【全员向】人生冷却室
Chapter 1: 她还没有成为F1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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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匈牙利亨格罗宁大奖赛,正赛日,下着小雨。
陈爱洛站在哈斯车队的P房里,米克刚从休息室内走出来,他主动跟她打了招呼,他们不算熟悉,不过这儿没有人不认识米克的爸爸,就像这儿没有人不认识爱洛的妈妈一样。
她勉强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开口说道:“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也许是吧。”米克客套回应着,转头便被一旁的京特叫住,爱洛顺着他们俩的视线看过去,刚刚还在外面的妈妈和弟弟一块儿进来了,她不自觉又把头低下。
这一切实在有点像作秀,毕竟好不容易再来到围场,她却不是穿着赛车服的那个。
几人热络地聊着什么,爱洛把注意力转向了工程师那里,哪怕开赛之后也是如此,她总是在看那些数据。
突然地,弟弟兰迪在旁边抓住她的手,她扶着耳机转头去看赛事直播的屏幕。
只看到镜头下的1号弯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一辆梅奔起步失误,直接带走了三台车,混战中一辆法拉利踉踉跄跄驶回赛道,她还没松一口气的时候,后头的一辆阿斯顿·马丁从侧面撞了上来,再次导致连环碰撞,这下法拉利彻底没了挣扎的机会。
夏尔·勒克莱尔从车里爬出来坐在了车顶上,爱洛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旁的兰迪好像要笑岔气了,他像在家里看比赛的时候那样,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摸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消息。
一直到晚上她才收到了回信,看了一眼内容,她笑了笑没回复,翻了个身睡过去。
三天之后,这年夏休的第一个重磅消息宣布了:利文斯顿集团成功收购哈斯,新团队将在2022年入驻,并宣布在未来可以预期的时间里使用自研动力单元。
这条新闻出来的时候,陈爱洛在图书馆里,她已经为了手里的论文耗了两个晚上。
发布会的直播刚结束,她点开几个视频看了些片段,兰迪果然穿着那套花哨的丝绒西装,本来就因为年纪被说是在玩少爷游戏,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记者问了不少刁钻的问题,兰迪那吊儿郎当的态度反而成了挡箭牌,软硬不吃的模样让那些带刺的话像是戳进了棉花里。
“爱洛·陈已经离开赛场一年多了,有人说你买哈斯是为了给你的姐姐一个席位,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车队买卖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她会成为明年的F1新秀吗,你们要如何安排现在的席位呢,她要和舒马赫一起搭档了吗?”
“我回去问问她,爱洛确实从小就很想和迈克尔搭档。”
……
她摇了摇头把视频关掉,亲生的兄弟就是好。一点不担心自己会在Reddit被骂出两百个热帖,正巧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是勒克莱尔发过来的。
“你要回来了吗?”
爱洛已经很久很久没考虑过这件事情了,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逃避,纯属是眼不见心不烦的自欺欺人。
因为哪怕是兰迪过生日的那天,他跟妈妈说要把成人礼里的那部分股权换成一个车队,她也不觉得这是和她有关的事情,况且上亿美金的生意居然被兰迪说成是一份生日礼物,这太像笑话了。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
她加上了一个摊手的表情。
“不过你会回来的吧?”
他再追问,爱洛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接着继续按着键盘,重复了几遍,最后她回了几个字。
“但愿如此。”
拉开拉链把手机塞回背包里,她必须得抓紧写完论文了,休学的那些日子,她欠了太多学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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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一个普通的周末,曼哈顿下了一夜的雨,在日出时放了晴。
九岁的爱洛蜷缩在车后座上,她已经在这儿躲了一个上午,这是她最喜欢的一辆车,红色的内饰还有柑橘味的车载香薰,更加好的是,兰迪没办法跑到车库来缠着她。
她不是不想理睬弟弟,只是因为小孩子通常都应付不了更小的小孩。
利文斯顿家族的私人医生洛根不会来这儿,她的康复师海顿也不会来这儿,还有她的家庭教师布莱特,他们通常会从访客电梯进来,到顶层的公寓里和自己见面,一个总是在问她状态怎么样,一个天天拿着一张训练清单掐着表,一个经常夸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姑娘。
拜托,兰迪在走廊上都跑不过她,爱洛认为自己的腿一定早就没问题了。
两年前的车祸意外发生之后,妈妈便把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这栋大厦里,这里头什么都有——游泳池、图书室、影音房,还有收藏了七十多辆车的超大车库。
她数过,最多的时候有72辆,去年妈妈将一辆阿斯顿·马丁转手给了一位好莱坞明星,隔天又开回来一台新的梅奔S系,涂漆还是浅绿色的。
不过这些车根本就没人开,平时负责接送的司机会把车停到地面上去,而妈妈其实更喜欢坐地铁。
爱洛今天早饭吃了很多,保姆莉莎做的煎蛋卷很香,要不是被劝着少吃一口,她一定会再来两盘。所以她决定在这里等到天黑,直到莉莎带弟弟去洗澡,妈妈从公司回来让哥哥来找她的时候,她再大声喊一声。
“嘿,马特,我在这里!”
刚准备闭上眼打个盹,爱洛就听到了什么动静,有谁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她把身子再往下缩了缩,从缝隙偷看来人,对方也扭过了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直接故意叫出声来。
“嘘——你怎么又在这儿?”
马特把差点脱了手的钥匙抓紧,他三周前刚拿到驾照,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抓着方向盘,看见爱洛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发红,像她床头摆的那只长毛泰迪熊,他下意识帮她整理了一下刘海。
“我一直都在这里,你才是后来的。”
“好吧,你回房间去。”
“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的地方菲欧娜不会让你去的。”
她哥哥一般不会用到妈妈这样的称呼,爱洛觉得扫了兴,再问了一遍:“你到底要去哪里?”
“卡丁车赛场。”
“那我想去,带我去玩。”
爱洛换了法语,有点儿像是撒娇的意思,马特自然也听得懂,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们在家里并不经常说英文,在美国生活了几十年的格雷罗·利文斯顿在离世前的最后几年更是如此。
妈妈说这是因为爸爸的状态太糟糕了,她偶尔会想起老利文斯顿,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大多数时候他都躺在病床上,憔悴得像个老头子,虽然他确实要比菲欧娜年长许多岁,具体是多少来着,爱洛不太记得了。如今那间屋子已经被改建成了她的复建训练房,里面摆满了健身器材。
妹妹的撒娇总是有用的,她知道马特就是吃这一套,他大多数时候甚至对她有求必应,但那不全是因为他想做一个“好哥哥”,她想这个家里唯一没放下那场车祸的其实是他。明明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的,妈妈也从来没说过什么,马特还是认为自己需要“赎罪”。
强行被要求系上了安全带,爱洛乖乖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变化着,车驶向了视野更加宽阔的郊区,原先的那点困意一扫而空,她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很快到了卡丁车赛场,马特和朋友俩人碰了碰肩膀打招呼,比赛就快开始了,朋友指着赛道上的一个小男孩,说那是他的弟弟,他们常常是全家出动来支持他的比赛。
发车后赛道上的尘土扬起,随着圈数的增加,阵阵焦味袭来,混杂着草与泥土的气味儿,哥哥的朋友提醒她往后站一点儿,第一次来可能会闻不惯,但爱洛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凑在围栏前,盯着小男孩一路超车。
最后这个弟弟拿了第三名,他似乎不太高兴,爱洛完全能理解,谁都喜欢站在最中间的位置。
马特带着她上前祝贺他们,叔叔阿姨两个人推着车,一看爱洛感兴趣的表情,开口问道:“小姑娘想试试吗,马上结束之后去跑一圈?”
她不想立刻就答应,哪怕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于是她先看了一眼小男孩,他比她矮了小半头,比她年纪小,可已经是低级别比赛的参加者里的大孩子了。
很少有人知道,爱洛第一次坐进卡丁车的时候想的不是这真有意思,而是她要是从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吗。
男孩自己走了过来,把备用的头盔和衣服递给她。
换上衣服、戴上头盔、调整座椅、摸摸方向盘,爱洛发现这比她在车库里最喜欢的车还要酷,马特在一旁担心得双手紧握,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她的速度不会太快的,这里的赛道也不困难。
“我应该会很快哦。”爱洛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但是没人听得清。
那天她只跑了一圈,切弯稳定、走线干净,完全不像个新手,受伤的左腿没有任何感觉,不会痛也不会酸,踩下油门时的触感极棒,她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你太厉害了,爱洛,这太厉害了。”
马特第一个跑了过来,两手扶着她的肩膀。
“你觉得我们能说服妈妈吗?”
她又用了法语。
“你想要做什么?”
他直起身来。
“我想赛车,马特,我想做赛车手。”
爱洛摘下了头盔,风吹过来,撩起她的刘海,眼眶泛红,那是兴奋的模样。
Chapter 2: 被取消的成绩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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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过了不久,爱洛参加了人生第一场正式的卡丁车比赛,赛道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马特特地空出了周末的时间。
为了回应妹妹那句赛车宣言,他用兼职攒的存款买下了一辆二手卡丁车,因为不能用菲欧娜给的那张副卡,连调车都是现学的,好在他也算耳濡目染,要是一个家里能造飞机和火车的小子修不了一台车,那可要被笑话死了。
这周他借来了朋友那辆有点儿旧的皮卡,把卡丁车和所有设备都装好,当一切准备就绪,他终于把这个惊喜带给了爱洛。
兄妹俩到得有点迟了,马特只能勉强把车塞进一个狭小的停车位,两个人费了半天力气把卡丁车拖下来,一起推着车往赛道去。
“看呐,那是利文斯顿家的。”
有钱人家的孩子总会获得这样的关注,何况这儿距离那栋气派的大楼只有几个街区。大家都认识马特,哪怕他总是换了名字在街角的快餐店里炸薯条。大家也都听说过,他们家里有个从不出门的女儿,和一个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小儿子。
这自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因为在整个上东区里太常见了,无非是马特和妹妹弟弟两个人不是从同一个子宫里出来的,三人其实还有一个年纪更大的哥哥,只是从来没见过面。
马特的妈妈住在洛杉矶,是拿过两次托尼奖最佳女主的一流演员,而姐弟俩的妈正坐在利文斯顿大厦最顶层的办公室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菲欧娜·利文斯顿,一个原名叫陈丽君的中国人,几年前没了丈夫,却拥有了一切。
很耳熟能详的戏码,有钱的年长富翁和普通的年轻女人,那些年里不知养活了曼哈顿多少八卦小报,而在那些故事里并没有第三任妻子菲欧娜这种说法,他们更喜欢称呼她为陈女士。
把车推到了发车区,一会儿上午的练习赛就要开始了,马特在一旁提醒这提醒那的,爱洛又是完全没有在听,她光顾着看旁边那个孩子的头盔了,那上面贴着一个蜘蛛侠的贴纸,会反光,她在家的时候经常看马特房间的漫画书,这些书仿佛会繁殖,她永远都能翻到没看过的新漫画。
“嘿,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们没有多余的轮胎,不要冲得太猛。”
结果爱洛只是嘴上这么应着,马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见情势不妙,他赶紧比划着手势,让她不要再跑下去了,加上她的单圈圈速已经完全超出了预期。
似乎没有人想到她可以这么快,连马特都没想到,毕竟她这是第一次参加比赛,而在今天之前她唯一的一次赛前训练仅仅是在他朋友家后院的空地上开车转了三圈。
当中午排位赛的名单贴出来时,大家都在打听这个陈爱洛,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和哥哥一样换了个名字,而且她那辆破破烂烂的车也很显眼。
“P3?”爱洛撇了撇嘴,“我以为会是第一名呢。”
“下次我多做点准备,”马特帮她把车最后调整了一下,“不过今天得悠着点,保护好轮胎。”
两个人大言不惭的对话,听着还以为是什么卡丁车老手。
然而,兄妹俩的得瑟没能维持得太久。
下午的正赛一开始,爱洛的起步最快,在第一个出弯口就拿下了领先的位置,顺利将第二名甩开,她以这样的节奏连续跑了三十分钟,冲线的那一刻爱洛简直高兴极了,但下一秒她就看到主办方在赛道旁举起了一块黑板,上面的内容是在说她的成绩无效。
原本跑在第二名的孩子立刻收住了眼泪,摘下头盔扑进了父母的怀里。
只有马特和爱洛兄妹二人呆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带了驾照吗,给我看看。”
负责赛事审查的是个白胡子老头,他手里拿着一块计分板,还有爱洛的那张参赛报名表。
一听这话马特立马皱起了眉头,像这样规模小、级别低的卡丁车比赛一般没这么严格,他的朋友以前也帮弟弟签过报名表,今天可真是运气太糟糕了,他在心里嘀咕着,不情不愿地拿出了口袋里的驾照——他刚拿到手,才不到三个月。
“你不够年龄,对不起,监护人必须是成年人,我们只能撤销你们的参赛资格了。”老头拉开抽屉,用红色的印章在她的报名表上盖下“取消”两个字。
被马特牵着走出了办公室,爱洛觉得有点委屈,但一想到自己刚刚确实比所有人都快,她又觉得心情还不错。
“可我就是第一名吧。”她说道。
“是的,你应该是第一名的,如果我满十八岁了的话。”马特垂头丧气的,比参加比赛的爱洛看起来还失落。
等待着他们俩的却远远不止一张被盖了红章的参赛表,这天傍晚回家之前,马特绕路把皮卡还给朋友,把卡丁车也安置在他家的仓库,然后再跟爱洛二人叫了一辆计程车,他的口袋里还有两张电影票,是正在上映的《马达加斯加》。马特已经有一整套完美的说辞,可以应付陈女士的所有追问。
眼尖的爱洛在车还没拐弯时就看到楼下旋转门前面站着的人,她倒吸一口凉气,拉了拉马特的衣服,示意他快看。
陈女士一脸严肃,身上那套工装制服都没换下来,一看就知道是直接从休斯顿工厂飞回来的。
全世界的小孩都知道,如果妈妈露出了这种表情,那么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马特的电影票没派上用场,没有人知道陈女士的消息来源,他一下车就喜提了两个月的禁足和驾车自主权,连他平时上学开的那辆揽胜也一起没收了。
至于爱洛,她本来就一直在家坐牢了,禁足惩罚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但是当妈妈说要让她继续接受家庭授课的时候,她有点着急了,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站起身来:“可是你说过今年让我去上学的,我是说真正的学校。”
“我只是说我会考虑一下,”陈女士平静得很,并没有带着怒气,“还有,你们两个谁来说一说今天去做了什么?”
爱洛和马特偷偷看了一眼彼此,这是他们俩的秘密,不管是谁说出来都对不起对方,僵持着的时候,兰迪从最里面的房间跑了出来,莉莎狼狈地追在后面,她看来又被小少爷折腾得不轻。
他手上抓着一辆法拉利F2004的车模,爱洛一眼认出来那是自己摆在房间书架上的,连跨三步挡在了兰迪身前,一手按住了这小子的脑袋,一手抢回了自己的东西。
俗话说血脉压制,弟弟一看到姐姐的表情就可怜兮兮地往后退,两手攥紧在胸前,这是他求饶的固定表演,可爱洛早就看惯了,完全不为所动。
兰迪只好寻找下一个目标,跌跌撞撞扑进陈女士怀里,指望妈妈能保护他,奈何如母如女,她一下子提起这小儿子的后衣领,让他转头面向姐姐。
“你应该对爱洛说什么?”
“对不起……”他的声音像蚊子叫,不过态度良好,爱洛表示可以接受,而她也非常感谢弟弟的突然捣乱,因为妈妈没有再追问马特和她两个人关于卡丁车的事情。
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爱洛把那台车模放回原处,用布擦掉透明罩上的指纹,不禁回忆起去年陈女士出发去印第安纳波利斯赛道之前,自己一直在生她的闷气。
本来法拉利是想邀请利文斯顿一家的,可是妈妈却不肯带她去看F1比赛,说她的腿还没好,不要去人多的地方。马特为了哄她也留在了家里,兄妹三人在电视上看到舒马赫拿到了他这年的第八个分站冠军。
实际上爱洛的闷气在陈女士拿出那台车模时瞬间消失了,但她没有高兴得太明显,只是抱着它睡了好几个晚上,一场母女冷战就这么结束了。
因为是从机场直接回来的,陈女士还有不少工作没处理,把几个孩子安顿好后,她准备自己开车去公司,出发前她敲了敲爱洛的房门。
小姑娘手忙脚乱地藏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她一眼就看到那纸上画着的赛道,她还标注了几个刹车点。
“布莱特小姐留的作业我都写完了。”爱洛解释道。
陈女士有点无奈,只是帮她抚平了折起的纸张,然后说道:“下次去比赛之前,把表给我签字。”
见爱洛惊讶地抬起头,她又继续说:“如果我有时间,我会陪你去,如果我在工作,罗姆尼会负责你的比赛。”
“您支持我?”爱洛忍不住问道。
“我又没说不同意,”陈女士笑了笑,“但是九月去上学的事情还是算了。”
“怎么这样……”爱洛撇着嘴。
“我是说,如果你想在十岁就拿到全美冠军的话。”她没有把这句解释说到底,因为她知道爱洛足够聪明了。
况且像她这种东亚传统家庭出身的家长可没什么让孩子玩兴趣的好品德,就算是玩也得出成绩,这是他们一致的品性。
Notes:
儿树梦就这样【】
Chapter 3: 冠军时刻再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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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爱洛这个名字仿佛异军突起一般出现在全美卡丁车各项赛事之中时,大家已经忘了她曾经是利文斯顿家那个从不出门的孩子,他们只会记得她在拉斯维加斯那场雨战中漂亮的表现,还有她即将代表美国参加罗泰克斯全球总决赛的事情。 这一年她刚满十一岁,2007年,即便是低龄组,参赛者加上她之外也不过三个女孩,她似乎对这样司空见惯的情形越来越不理解了。 那两个孩子她以前在别的系列赛中见过,都来自欧洲,爱洛没跟她们说过话,主要是因为发车区的男孩数量太多了,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辨认出来。这种情况在赛后等候区中显得更糟糕了,他们总是聚在一块儿玩闹,发出的声音比两百辆GTR赛车一起发车还要震耳欲聋。 她把这些事情抱怨给马特听,哥哥笑着说哪有这么夸张,她只能反驳:“那还不是因为你也是个男孩!” 爱洛并不知道那些“消失”的她们是在什么时候被“筛选”出去的,毕竟她刚起步时,跑在前几名的通常都是女孩,然而随着她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更多的时候,领奖台上只有她一个女孩,至于台下的,也数不出太多来。 她又开始提前操心,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被“筛选”了,不过她暂时想不出这一天到来时她要怎么办,只能使用一些玄学手段,比如把书架上的《詹姆斯·亨特传》和《伟大的边缘》*换成了丹妮卡的自传,旁边再摆一张菲利皮斯的照片,祈祷前人会保佑她。 后来不管谁问她最喜欢的车手是哪一位,她再也不会在舒马赫跟哈基宁之间犹豫到底是选厉害的那个,还是选好看的那个了。 十一月的阿尔艾因气候干燥,白天温度高,怕热的爱洛只要随便走动一下就会浑身大汗,罗姆尼让她别那么焦虑,就当是出国度假。她心想谁要在年底来这么热的地方,她喜欢马特洪峰,虽然她不会滑雪。 这次只有罗姆尼带着技师们跟她一块儿来阿联酋,陈女士没有这么多天的假期,马特正在准备SAT,前些日子看起来焦头烂额的,跟妈妈的关系也有些不太好。 不过爱洛没机会问他,因为他放学一到家就会躲进房里,和以前笑呵呵的马特截然不同,大学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唯一一个在她离家之前给她送上拥抱和亲吻的,只有兰迪,他马上就该上小学了,但看起来还是一颗迷你小豆丁,和正在抽条的爱洛之间的身高差距更大了。 “你还会带奖杯回来吗?”兰迪问。 “当然了。”她笑道。 “可是那里已经满了呀。”他指向那面墙。 “那我就用你的房间放它们,怎么样?”爱洛开始逗他。 “如果这样,我就……我就……”他急得说不出话,“但是你还是要带奖杯回来!” “我知道啦。”爱洛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转身跨进了电梯。 大约是因为不适应天气,爱洛的练习赛和排位赛表现都不算好,预赛稍微缓过来了一点,但决赛日的正赛还是只能从第三排发车。 前一晚她在酒店房间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她不想和罗姆尼说,他的意大利口音很重,还喜欢把她当成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她偷偷探头看了一眼套间另一个房间的门,看来技师姐姐也睡了,于是她轻手轻脚溜了出去,趴在露天长廊的栏杆上吹风,这时候倒是挺舒服的,如果能半夜比赛就好了。 下面的游泳池反射着灯光,印在墙上有波光粼粼的影子,她盯得入了迷,没发现旁边又来了一个人,对方似乎也没注意到她,两人看向彼此时都吓了一跳。 男孩慌里慌张的,说自己一想到比赛就太紧张了。 爱洛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她也是。 “你是junior组的吗?”。 估计是看自己的个头高才这么问的,爱洛深呼吸了一下,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回道:“不,我还不到年龄。” “那我们明天决赛要一起跑了,”男孩憨憨笑起来,“原来还有人和我一样,我心里好受多了。” 这人可真是不太会说话,爱洛心想着,伸手指着下面的泳池说:“你说我要是现在跳进去,多久会被人发现?” “你想游泳?” “我只是有点儿无聊。” “前面的院子里有几只白孔雀你知道吗,刚刚还在那儿散步来着。” 然后两个小孩儿又偷溜进了花园里,虽然半个小时后就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分别送回了房间,但是爱洛发现他说的那句话确实有道理,她现在心里也好受多了。 在电梯口分开时男孩主动问她的名字,她没来得及回答,只是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在第二天的领奖台上,他们又再见了。 从杆位发车最后夺冠的男孩,整场比赛都被那个从第三排发车一路追到P2的女孩死死咬住,她还拿下了最快圈速。 “啊——你是个费迪帕尔蒂。”拿了亚军的爱洛把帽檐抬起一些看向他。 “我……我叫皮特埃罗。”他还有点儿心有余悸,刚刚被追得太狠了。 “这不重要,恭喜你拿冠军。”说罢爱洛就按着帽子拿着奖杯走回了罗姆尼身边。 她的心情很糟糕,说实在的,任何的失利都会让她不舒服,她也知道她不应该用那种口气和刚认识的朋友说话,他们说不定未来还要在其他赛道上碰面。 也许是因为这次的经历,她逐渐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她总是对那些冠军们保有一些敌意,哪怕他们之中有的人性格确实很不错。而她也只会在一种时候对别人露出笑脸,那就是P1的位置上写着的是陈爱洛的时候。 话虽如此,这段插曲还是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也有可能是因为在罗泰克斯总决赛结束后,CRG车队的人便主动联系了罗姆尼,他们希望明年爱洛·陈能来欧洲加入到KF3的阵容中来。 罗姆尼没有立刻就代替爱洛给出答复,他曾经在一个专业的卡丁车车队工作,后来转去了其他行业,陈女士找到他帮忙为爱洛做规划时,他对已经九岁多的爱洛没有太高的期待。 如果她的目标是勒芒,是拉力赛,或者是IndyCar,他都能打包票说一句,未来她一定有车开——结果这孩子的目标是舒马赫。 所以在她下决定之前他必须把许多事情摊开说清楚,比如北美的环境与欧洲的环境完全不同,说得更直白一些,像她这样的聪明小孩,在那里随处可见,她可能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所以是他们更厉害吗?”爱洛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非要说的话,是的。”罗姆尼回答。 “那我就去。”爱洛毫不犹豫。 这份邀请来得很及时,在她刚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筛选”出去的时候,直接将她留在了这场并不公平的游戏之中。 和往年一样,圣诞假期时利文斯顿一家都会在洛杉矶的度假别墅过上一周,那栋房子是格雷罗很早以前置办的,听说原本是要留给第二任妻子妮娜,也就是马特的妈妈,但她那时一心想离婚,认为房子只是格雷罗挽留的手段,所以直接拒绝了。 后来自然就变成了陈女士的东西,她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只觉得这笔投资很不错,别墅的选址和装潢都很好,尤其是爱洛和她都很爱冲浪,这儿还离海滩那么近,要是让她现在再来买的话,真不一定能选到这么棒的。 而且这个加州传统之所以坚持了这么多年,在格雷罗去世后也没有改变过,是因为陈女士认为马特有绝对的自由去选择是和他们还是和妮娜过圣诞节。 如今正是他申请大学的关键时刻,他如果认为和自己的妈妈在一起会更放松的话,陈女士也会为他高兴。 一见到海,爱洛就会像一条高兴的小狗。 很多人都这么说她,落地的隔天一早,她便套上了湿衣,迫不及待地要陈女士跟她一起去冲浪,马特主动揽下了这个活,他说他今年不想去妮娜那儿了,接着扛起两块冲浪板,把它们固定到车上,招呼爱洛到副驾驶上来。 兰迪起得太晚,没赶上这趟活动,等他睡醒时,他们俩已经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餐桌旁喝牛奶了。 陈女士小声批评两个人,说以后记得带上最小的那个。 “可他还没学会游泳呢。” “冬天的海对他来说太冷了。” 爱洛和马特默契地一唱一和解释道,这可惹急了兰迪。 “我看你们才像亲生的!” 此话一出,桌上三人一口同声喊道:“嘿!” “哇——”兰迪三秒之内哭出了声,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天知道他们最后究竟花了多长时间哄他。 一周的假期转眼即逝,不过漫长的冬休期则花了很久才迎来尾声,在暂时没有正式比赛的日子里,爱洛努力把落下的课业补回来了一些,就是还没完全跟上同年的孩子。 遇到喜欢的科目,她会愿意多学,但是碰到像是地理或历史这类,她总会找借口溜去训练室锻炼,加上她原本就比别的孩子推迟了一年接受教育,频繁的卡丁车赛又占用了不少时间,陈女士还在她的语言课里加上了中文。 她用我能听懂外婆的上海话来抗议,尽管只有一两句,但妈妈表示不会写字的都是文盲。 很显然,爱洛的学业评估水平绝对无法达到妈妈的要求,这种事情她自己也清楚。 幸好陈女士对此展现出了极为少见的宽容与理解,毕竟马特没有收到耶鲁的提前录取时,她还去学校和他的升学顾问咨询了原因。得知他们已经把他放在常规录取的名单里,她才放宽了心。 这天新的一轮评估测试做完,见兰迪早早地上了床睡觉,爱洛便拿着成绩单推开了影音室的门,马特正在里面玩刚发售的GT5序章,他手握方向盘模拟器驾驶着一辆法拉利F40在铃鹿赛道上飞驰,然后不出意料地在那个高速右弯冲进了砂石区。 “你又在这里打多了。”爱洛把旁边的机子打开,将手里的成绩单扔到脚边,马特伸手捡起来。 “你的地理又没过关。”他说道。 “所以你觉得妈妈为什么还不来找我的麻烦。”爱洛选了联机模式,“还是铃鹿?” “好的,再跑一次。”马特把视线放回屏幕上,依旧用刚刚的法拉利,“可能她还没来得及?” “我希望这不会影响我去意大利的事情,”爱洛习惯性换成了法语,“我也要选这辆车。” 红灯一盏盏熄灭,她的注意力变得十分集中,又是一次稳定地起步。 “你是不是等我了一下?”出发后马特突然问道。 “我比较专业嘛,”爱洛笑着说,“你一会儿记得别打多了。” “你敢笑话你的哥哥?”马特故意提高了声音。 “我还敢撞你呢。”话音刚落,两辆车的轮子几乎要碰到一起,她抢到了内线,顺利超过去。 这场利文斯顿大奖赛,再次以陈爱洛的胜利落下帷幕。 三月初时,和上次去阿联酋时不同,这一回陈女士带上了全家一起陪爱洛到意大利,甚至用的还是那架并不常用的私人飞机,机身印着硕大的利文斯顿标志,内饰完全是格雷罗的风格,因为他过世后就没人用过了。 她还是没和爱洛提到那份不合格的成绩单,一路上聊的话题都非常轻松,加上他们刚在酒店落脚,马特就看到了耶鲁发来的录取邮件,这让陈女士没有任何心情不好的理由。 把爱洛送到了车队宿舍,常年喜欢板着脸的人居然笑着在和CRG的负责人寒暄,这太反常了以至于陈爱洛都有些害怕了。 “你以后就不回来了吗?”兰迪拉着姐姐的手。 “我会有假期的。”爱洛狠狠搓揉着弟弟的脑袋。 马特没多说什么话,他平时对这个妹妹唠叨得已经够多了,所以他只是抱了抱她,吻了吻她的额头,顺便感叹一句她好像又长高了。 最后来告别的是陈女士,马特拉着兰迪去楼下转悠,把空间留给母女俩。 现在总要说那件事情了吧,爱洛在心里想。 “我咨询过了日常训练和技术课程的时间表,还有你接下来的赛程。”陈女士单刀直入。 爱洛眨了眨眼,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 “时间不冲突的前提下,我会帮你安排线上的授课。”她继续说。 “哦,妈妈——”爱洛喊出了声。 “没得商量,你至少要上完高中。”陈女士态度坚决。 “可我连小学的课程都没学完,什么时候才能读完高中……”已经快到十二岁的陈爱洛一脸绝望。 “没有商量余地。”陈女士再次重复。 傍晚时候,爱洛站在路口对着逐渐远离的计程车挥手,直到再也看不到车的影子,她转身走回了宿舍楼,车队负责人通知她晚上在公共休息室里集合,在明天正式的赛前会议开始之前,学员们先碰个面。 她乖巧地点头答应,接着反应过来,这和参加车赛不一样——糟糕,我从来没和这么多人相处过。 *舒马赫的传记,詹姆斯·阿伦著。
Chapter 4: 外乡人更不怕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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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房间里待了好一阵子才出去,到达公共休息室时已经只剩下两三个空位了,瞧他们那熟悉的程度,陈爱洛有理由怀疑自己可能是今年三月唯一的新人。 “介意我坐在这儿吗?”她握着拳头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走上前。 “坐这儿吧!”另一边有个看起来比其他人都年长的学员对着她招了招手。 “嘿,莎拉,我们又不会欺负新来的孩子!”男孩开了口。 “你们看她又把自己当成大姐了!”一旁的人帮腔道。 爱洛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休息室里有这么多人,居然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她瞥了一眼那俩态度不大好的男孩,走过去坐到了莎拉身边,她有着一头卷毛,配上雀斑,像个可爱的卷心菜娃娃。 “哦上帝,你个头真高,”莎拉笑起来更像了,“我是莎拉·贝尔纳迪,今年已经是我的第三年了,这地方没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叫爱洛,爱洛·陈。”爱洛觉得她的口音有点熟悉便问道,“你说法语?” “我妈妈是蒙特利尔人,”莎拉回道,“我从那儿搬过来的,你来的时候看到车站附近的披萨店了吗,是我爸爸开的,他以前也是车手,你从哪儿来,中国吗,我还是第一见你这样的长相呢,哦对不起,我是说,你的头发又黑又亮的,还有眼睛……” 这番热情差点把爱洛击昏,她不知道应该从哪里插话进去。 “我从纽约来的,我妈妈是中国人,”爱洛还没学会怎么处理和人的距离感,眨眼的频率都变快了,“所以今晚开会是要说些什么吗?” “哦,估计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季前测试结束之后又放了几天假,今天人都到齐了,特奥就喜欢搞这种没意思的例会。”莎拉说完这话,今天一直在接待陈女士的那位负责人罗西先生,也就是她口中的特奥,踩着楼梯上来了。 季前测试? 爱洛茫然地应声,转头看向门口,特奥一进门就向所有人示意,今天来了个新伙伴,接着是两句寒暄,又跟几个男孩打趣了一下,最后便提起了明早正式会议的时间。 一听早上九点就开始,大家怨声载道的,特奥习惯了跟这群小孩打交道,完全不理睬每个人的抗议,催促着他们快点洗漱休息。 “爱洛。”他叫住走在后面的她,“明天要安排你单独试车,时间会很早,我大概早上六点四十分来接你,这样可以吗?” “当然,我没有问题。”爱洛还没从刚刚的环境中缓过来,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下周的比赛你也得参加,我会尽量再替你争取一次非公开测试,”特奥果然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解释道,“KF3级别的车和你之前的车会有一些不同,就算不太适应也没关系。” “谢谢……”爱洛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我会努力适应的。” 然后她又跟特奥说了声晚安,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哟。” 只见莎拉倚靠在门边,对着她挑了挑眉,站起来的她看着只有一米六的样子,比爱洛要矮了小半头。 “我就住你旁边,别担心,除了那些讨人厌的臭小子之外,这里的大人都挺靠谱的,当然了还有我。” “谢谢你,”爱洛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话,“我明天还要很早起来,所以……” “那你等一等,一分钟!”莎拉推开门钻进房间,又立刻闪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被涂满了字迹的赛道图纸,“我们都在洛纳多试车,很多人从小就在这儿跑,你先拿去看看,不一定按照我写的去开。” 见爱洛又是一阵沉默,莎拉再次发挥了热情的能量,她走上来把图纸塞到她的手里,然后抱了抱这个新来的小姑娘。 “好了,现在去睡个好觉,我觉得你一定比那群臭小子跑得好多了。” “傻大姐又在吹牛了!”走廊那头的男生探出头来。 “哦闭嘴吧,阿德里安!”莎拉吼了一声,把他吓退了回去。 关上门之后,爱洛坐在桌前,想要静下心来研究那张图纸,她把自己的笔记本也一起翻开,罗姆尼在她出发前给了她很多建议,包括轮胎、马力,以及驾驶方式,都会截然不同。 她自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但在听说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参加一月的季前测试,而自己又是唯一一个外来的玩家,这多少让她有了压力。她弯腰从地上的背包里摸出魔方来,随便打乱它,又深吸一口气将它复原,重复了几遍,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第二天清晨,她跟车来到了洛纳多赛道,技师正在帮忙调试一辆卡丁车,那看起来比她先前开过的车要大一些,防撞面板上印着她的号码,42。 这是她在国内比赛时经常用到的,她喜欢这个数字。 “抱歉,昨天忘记把衣服什么的拿给你,”特奥从后面走出来,“一会儿就能开始试车了。” 换上新的赛车服,她在更衣室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以前总是穿浅色的,CRG所有的配色都是黑色打底,现在这样看着有些陌生。 坐进车里,技师又做了最后的调整,爱洛摸了摸方向盘,把大脑里的一切东西都扔出去,她觉得身子太重了。 “现在可以了吗?”特奥问她。 她抬手竖了大拇指。 在发车的瞬间,昨晚的赛道图在眼前出现了,爱洛的想象力总会在这种时候非常管用,暖抬圈又给了她把图纸与现实结合起来的机会。 不过她不能立刻就习惯油门和刹车的脚感,当轮胎到达了工作温度后,她还是在头几个出弯口有些打滑,这辆车的抓地力比她预想中要差。 第一节跑到第七圈时她才彻底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来适应这辆车。 最后三圈她开始把速度往上提,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通过弯道,并逐渐把刹车时间压到极限,到了最难的那个弯时,她也以为自己会冲出去,好在身体的感觉是对的,也许还能再晚一点刹车。 看到技师打着手势让她返回,她心想自己试车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差,便缓缓驶向维修区,从车里下来时,爱洛几乎没喘一口气就开始反馈道:“一开始入弯的时候方向盘有点重,出弯时油门踩下去也没有立刻给力,还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还不习惯,车子抓地力不太好,前面几圈总是在滑。”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看刚刚的数据,非常细致地讲述了自己对车的感受,跟技师聊得有来有往。 这让特奥有些意外,他不负责车队在海外的工作,只听说他们去年在北美考察了很长时间,一直到罗泰克斯总决赛才在低级别组筛出了两个孩子,讨论了好几轮以后定下了这个女孩。 大部分车队在选人时都有刮彩票心态,能因此刮到大奖自然是最好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求稳也是一种选择。 很显然,CRG选择了后者。 一个在起步时就有足够的家底组建半专业团队的小孩,她的家长一定比她还要认真对待这件事,这可是非常关键的参考系。 但此时此刻,特奥对陈爱洛的刻板印象算是彻底打破了,毕竟有很多孩子在这个阶段完全是凭感觉在开车,就算平时会花时间安排技术课程,他们还是很难把准确的反馈告知给车队技师。 这会儿一看,也许在家里对赛车更加认真的人是这个孩子。 试车一结束,爱洛便马不停蹄赶回总部,等她潦草洗了把脸赶去会议室时,她又是最后几个到的。桌子已经分区排好,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抬头看到莎拉坐在了另一头,因为她已经十六岁了,下周在拉孔卡参加的是KF1级别的比赛。 昨天一直在找她们俩麻烦的那个男孩就在爱洛旁边,尽管莎拉已经教训了他几句,他还是在对着爱洛扮鬼脸。 “你长得真怪。”他说。 难道不是两手扒着眼皮的人看起来更奇怪吗,爱洛突然有种这小子可能还没兰迪懂事的错觉,和之前一样白了他一眼,看向最前方的投影屏幕——技术部门的马塞洛·费拉里正在讲解拉孔卡赛道几个比较有难度的地方,提醒大家到时候要怎么处理。 见爱洛听得聚精会神,男孩又起了玩心,他一把拿过她手里的铅笔,伸长胳膊让她来抢。 天呐,还真是不如兰迪。 她低声用法语嘀咕了一声,凭着远超同龄男生的个头,爱洛稍稍起身,用对付兰迪的招数按住对方的脑袋,接着用力一拉,让他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同时她又伸手接住了飞出去的笔。 所有人的目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爱洛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神色如常,对着莎拉眨了一下右眼。 “阿德里安。”马塞洛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夹。 一屁股摔在地上的男孩涨红了脸,也不好意思再出声,灰溜溜地爬起来坐好,他偷偷看向爱洛的侧脸,撇着嘴哼了一声。 会议又回到了正轨,爱洛这个外乡人也算是完美回应了本地小孩的下马威。 不过事后她还是有点后悔,她本来是想把最有力的一击留到拉孔多的,要是能在比赛上超过他的话,自己的心情可能会更好的。 前一晚爱洛是跟家人吃过饭之后来的宿舍,所以今天中午是她第一次来CRG的食堂。 当然了,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自己拿着餐盘排着队选餐,这倒是挺新鲜的,谁她只有上幼儿园的经验,而陈女士送她去的幼儿园,一个班只有六个孩子,几乎每个人都有对应的老师负责。 “基本上都是意大利菜,你应该不太习惯吧,”莎拉走在她前面,“吃肉酱面吧,经典款总是不会错的,还有炸肉排,我觉得比我爸爸做得好吃。” 爱洛探头看了看,听从推荐夹了一些肉酱面,撒了些罗勒,然后拿了炸肉排旁边的鸡胸肉和香肠。走到沙拉和甜品台的时候,她又开始犹豫了,手指来回点了点,最后她在餐盘上放了两盘提拉米苏。 “一片绿叶子都不吃吗?”莎拉笑起来,“这一点倒是还挺幼稚的。” “我只是更喜欢提拉米苏。”爱洛强词夺理,在靠近走道的一侧坐下。 “说起来刚刚那会儿,我还怕那小子把你欺负哭了呢。”莎拉切开盘子里的肉。 “我有个弟弟。”爱洛的回答言简意赅。 “难怪。”莎拉喝了一口苹果汁,“我只有两个姐姐,一个就在米兰上大学,还有一个在跑WEC。” “我哥哥马上也要上大学。”爱洛突然叹了一口气,她有点想马特了,“不过我也经常耍他玩的,马特脾气比我好多了。” “对了,你早上试车还顺利吗?”莎拉换了个话题。 “挺好的,和我想象里稍微有点不一样,但最后圈速还不错唔……”爱洛把面条卷起来塞进嘴里,吃得嘴角沾上了肉酱。 莎拉正要提醒她,发现特奥坐到了这桌来,她自己也差点被还没咽下去的番茄呛到, 虽说特奥这人很有亲和力,平时经常过来看他们这群小孩,可是他毕竟是负责人级别的,真要有什么想沟通的,孩子们不是跑去找马塞洛,就是去办公室门口跟他的助理约时间。 他早上亲自陪着爱洛试车已经够令人意外了,现在怎么还下凡跟她们一起吃饭了。 “你怎么会想到在那个点上刹车的?”他开口问道。 “我?”爱洛用手背擦了擦嘴,她看了一眼莎拉,“前一天晚上我借了莎拉的笔记,我看她画出来了几条入弯线,早上有机会正好都试了一遍,跑到最后我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晚一点刹车,然后就这么做了。” “不担心出弯的时候冲出去吗?”特奥追问。 爱洛摇头,放下手里的餐具坐直了身子:“冲出去就证明我的尝试错了,下次再修正呗,我们早上不是试车吗?” “是啊,哈哈哈,”特奥笑着摆摆手,“我不打扰你们吃饭了,等比赛的时候再见。” 等这位“大人物”走开,莎拉手托着下巴盯着爱洛:“你真的好神奇啊,拿餐盘的时候像第一次来地球的外星人,但是跟特奥说话的时候就像他是你的老伙计。” “可我确实第一次吃食堂……”爱洛含含糊糊地,“老伙计?特奥又没什么吓人的,我们家陈女士可怕多了。” “你就是神奇动物。”莎拉轻轻一戳她的脸颊。 “我更喜欢外星人,”爱洛配合她挤出了一边的脸颊肉,“我来自塞伯坦。” “那是什么?”这似乎是莎拉的知识盲区。 “你就理解成可以变成汽车的外星人吧。”爱洛解释。 两个人一直聊到了午餐时间结束,陈爱洛也吃光了那两盘提拉米苏,离开食堂的那一刻,她决定把提拉米苏和莎拉排到她在意大利的最爱榜首,不分先后。
Chapter 5: 她没有必要被所有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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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爱洛作为一个在美式文化熏陶下长大的95后少年,她适应意大利车队的速度确实挺快的,而且身边还没有家人陪伴。
从第三天开始,她就跟马塞洛学会了几句常用的意大利语,比如说怎么警告那群臭小子别再烦她,第四天她甚至知道了怎么让食堂帮她多留两份甜点,第一周结束时她已经能熟练地通过阿德里安和他朋友的手势准确判断出,他们到底是在正常聊天,还是在私底下说她不好。
唯一的坏处是,她发现自己说话时也开始动手了,这学得太快了,得缓一缓。
马特每天会给她发邮件,不过爱洛不是一直都有时间回复,这半个月她最多能做到三封回一封,再多就不太行了。因为陈女士真的给她见缝插针安排了线上授课,每个单元学完之后,她还要亲自验收她的学习成果。
爱洛一开始以为妈妈至少会等她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再做打算,看来她还是低估了陈女士的决心,她大概认为自己生的孩子也应该和她当年一样,二十六岁就在UCLA拿了博士学位入职利文斯顿核心研发部门。
出发去拉孔卡那天,爱洛在车上一直抱着本书,看一会儿睡一会儿,莎拉好奇地戳了戳她问:“这是什么?”
“家庭作业。”爱洛一脸生无可恋。
“马塞洛什么时候还会留作业了?”莎拉惊讶。
“我情愿做马塞洛的作业,”爱洛把书塞回背包里,“开车比上学有意思。”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这儿可没有一个觉得上学比开车有意思的。”莎拉笑道。
他们在练习赛开始前一天晚上到达了目的地,爱洛没有因为第一次踏入欧洲赛场而紧张到无法入睡,虽然她原以为自己会这样,最后发现自己写了两页题目就直接睡死过去了,周五醒来时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马塞洛一早把天气状态同步给了车队所有人,气象预测里说接下来会有三天的小雨,周日有可能局部中雨,但是一直到练习赛结束也没下一滴雨,太阳很晚才落下,中午那会儿晒得人脑子发烫。
爱洛比莎拉更早结束练习,她便留在维修区等着,消停了两天的阿德里安又在蠢蠢欲动了,他正要伸手去摸爱洛的头盔,似乎要往上面贴什么。
早有防备的陈爱洛把手里的头盔高高举起,斜了他一眼:“如果是口香糖的话,你就咽回肚子里。”
被抓包了阿德里安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别处,嘟囔道:“你练习赛圈速很一般嘛。”
“我知道,”爱洛把头盔用另一只手抱住,转头盯着他,“好几个弯我不太熟悉,太阳也很大,我不喜欢。”
“哇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讲规则啊,我在瞧不起你呢!”阿德里安用意大利语喊了出来。
“说英文。”爱洛不耐烦地提醒道。
“我说你好烦!”阿德里安抛下这一句,跑到别处跟其他车队的小孩讲话了。
正巧莎拉也回来了,她替他翻译说:“那小子以为自己能惹你生气,真是死小孩。”
“我生他的气,然后再被他告状,让马塞洛去特奥那里说‘啊呀这个美国来的陈爱洛又在闹事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爱洛摊手。
“心态可真好。”莎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看看我的圈速。”
她点头应声,接着探头看了眼天空,这真的要下雨吗?
俗话说有的事情人不能太惦记,隔天排位赛刚开始一片乌云就盖住了整片维修区,阿德里安催促着马塞洛快点,他要赶紧开始跑。
陈爱洛则是干脆长叹一口气,她早就做好第一次比赛不会太好运的心理准备了,遇上难得的雨天也是运气的一部分,等技师帮她换完轮胎,她戴好头盔不紧不慢地坐进车里,遵循指示出发起步。
刚到第一个弯她就因为积水差点滑出去,她反打方向盘把自己救回到赛道上,下一秒又有其他赛车经过,她立马反应迅速躲开,重新调整状态。
最终因为这段小插曲,爱洛的排位赛跑得有些保守,她过于谨慎了,以至于每个弯道的速度都没能提上来,周日只能从P14发车了。
她挺生气的,但不是因为排在P7的阿德里安对她的嘲讽,她只是很生气自己居然在害怕,可是这车也只是比以前大了一点、快了一点而已,为什么以前做得到的事情,现在就不行了。
马塞洛主动问她的情况,爱洛满脸写着郁闷,回答说车子一切都好,给油门也比之前要舒服,总之意思是她没有速度不是因为车。
“爱洛,”他在她走之前叫住她,“你知道吗,有时候你也可以不用这么诚实,输赢是团队的事情。”
他说英文有口音,说她的名字时听起来很像“阿罗拉”,爱洛扯了扯嘴角,埋头说了声谢谢,接着不知道溜去了哪个角落。
那时还没学会如何处理这种情绪的陈爱洛会选择躲起来或者大吃一顿,又或者躲起来大吃一顿,于是她确实这么做了。
不过过于不知节制的下场就是跑完正赛之后,她刚确认完自己的排名从称重区就奔向了洗手间,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个干净,心情却变好了。
她一起步就碰上前面三辆车连环撞,像开火车似的一起铲草皮去了,吸取了教训的爱洛灵活地避开,然后在昨天打滑的弯道那里趁着阿德里安没来得及关门,她从内侧的空档超了过去,把本来属于他的位置抢占到了最后一秒。
上升到P7时,爱洛当然是想再往前冲一冲的,毕竟在国内时别说P7了,她根本就不知道P3往后是什么样的,但是她不管怎么追,都觉得和第一集团之间隔着一堵高墙。
还真是涨见识了,她用冷水冲了把脸,预备走回维修区,阿德里安在半路堵住了她的去路,大概是因为那个超车,他差一点掉出了积分区。
“你应该跟我道歉!”他说。
“孔蒂先生,提醒我一下,发生了什么事?”爱洛后退半步,低头看他。
“你怎么可以从那里挤过去呢,我们会撞上的。”阿德里安两手不停比划。
“我以为你没关门是等着被人超的。”爱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话是不是会再次激怒他。
“我真不知道你这个长着黄种人脸的美国妞到底在拽什么!”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可就有点过分了。
爱洛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最后敲门确认洗手间里没有任何人,接着抬手狠狠地把阿德里安推倒在地。
“你动手打我?”他眼眶泛红,简直气坏了。
“有证据吗?”爱洛一抬眉毛,又勾起嘴角,“没有人看见。”
说罢她步伐轻快,穿过通道往前走,身后的阿德里安叫喊着朝她奔过来,伸手一把扯住她的挂在腰间的赛车服袖子,爱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抓住裤腰的位置,不然他能把自己的赛车服扯掉。
“你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爱洛不解,俩人像拔河似的站在半途。
“我只是讨厌你,”男孩简直是不讲理,“你和莎拉都是,根本就没有车队会要她!”
皱起眉头侧过身来,爱洛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我懒得和兰迪一样的小孩计较”的态度,什么种族什么国籍,她也懒得理。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她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更有生气的感觉。
“我说你们是在这里浪费时间。”阿德里安直起腰,松开了手。
“真有意思。”爱洛又笑了出来,她下意识换成了法语,“有些事情在让人失望这方面真是不让人失望。”
没人欢迎她们,也没人相信她们。
阿德里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急吼吼地用意大利语在后面嚷嚷,他在爱洛旁边比比划划,两个人就这么一道走到了维修区。
好在他在大人面前还能消停一点,他们只是互相不看着彼此,好像这个空间里并不存在另一个人似的。
这场无聊的矛盾没有在爱洛的记忆里停留太久,除了那句“浪费时间”,但也只是多了一瞬罢了,她不喜欢用有限的脑容量装没用的东西,情愿多复盘两遍在拉孔卡的走线。
何况线上授课的作业还没写完,陈女士真的好心狠。
不过她后来倒是偶尔会想起马塞洛的提醒,最后她发现她还是觉得有的错犯了就要认,至于根本没犯的错,她才不管。
没跑好的地方她不会赖车,但莫名其妙的恶意,那就随便他讨厌好了。
我又不是为了讨人喜欢来这儿的,她这样想道。
虽然陈爱洛本人已经很努力不要再跟阿德里安,或者是阿德里安那几个同样在跑KF3级别的朋友有任何交集,但是他们似乎对她的一切都很关心,不管是模拟器训练还是赛道测试,总之任何可以进行对比的地方,他们都要把她的择出来比较。
一共就四五个人还要划分帮派出来,原来这就是和同龄人一起上学的感受吗,难怪陈女士不建议她去学校。
这件事中更可乐的是,他们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在数据上碾压一个女孩,几个人经常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表格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满脸愁容。
而此时的爱洛反而乐呵呵地拿了马塞洛给的点心,在楼下和莎拉一块儿点评特奥的新车,她记得家里车库也有一辆菲亚特500Giardiniera,薄荷绿的涂漆,陈女士对绿色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她和老利文斯顿都喜欢收集有趣的车,而她总是喜欢买绿色的。
“上次特奥那辆法拉利你也说车库里有,对了,还有玛莎拉蒂,”莎拉把巧克力的包装撕开,咬了一口,“你住在什么地方啊,邻居都开这样的车。”
“是我家的车库……”爱洛说到这里时终于意识到好像不太对了,她不该说这么多的。
“我知道,你家的车库嘛……”莎拉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等一下,不是你家的车库,而是车库就是你家的,不对,你说的那些车全是你家的,哦上帝妈妈,到底有多少台车啊?”
爱洛抿着嘴巴苦笑,觉得不要再说下去比较好,但是莎拉可不管这些,她只有不断闪烁着的好奇心,把爱洛闪得要睁不开眼了。
“车队都没有这么多车。”在听到爱洛小声地回复之后,她又感叹道,“你说过你姓什么来着,不是陈,利文……哦,利文斯顿。”
“拜托你千万不要去谷歌我。”爱洛埋下头去,手里的巧克力也忘了吃。
“我要是你,我就让妈妈给我把车队买了,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莎拉摸了摸爱洛的脑袋。
“我当然知道这赛车游戏特别不公平,”爱洛清楚莎拉其实是在安慰自己,别在意被欺负的事情,“但我还是想公平地试试,如果我差到必须来玩这个游戏了,那我会一直耍赖的。”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莎拉再次感叹,并再次揉搓她的头。
Chapter 6: 现在是夸奖时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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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洛在拉孔卡的成绩让特奥有点意外,倒不是觉得她不能跑出这个成绩,而是觉得她也许会在下一站昂热维尔,甚至是再下一站西欧赛区的选拔赛上才会拿出差不多的表现。
毕竟她来米兰的时间还很短,赛道测试的机会都没几次,上一站的天气也不太好。
除此之外,他还从技师们那里听说几个男孩总是跟她过不去,但她倒是对他们一点都不客气,自己没吃到什么亏,至于生活方面,特奥确实有些操心。
虽然大家常说能接触到这项目的孩子没几个是家境普通的,像阿德里安就是意大利境内最大的连锁超商老板弗朗科·孔蒂的儿子,但是大家也清楚真正有点背景的父母压根就不会把十来岁的孩子一个人扔在异国他乡——F1不是欧洲限定的游戏,从北美把一个孩子抬进来的难度比现在这条路子容易多了。
结果陈爱洛居然就这么一句抱怨都没有,在忙碌的生活中一点点适应着意大利的气候、饮食、语言,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问题,包括这间不算宽敞的宿舍公寓。
她从没住过这么拥挤的房子,男孩们住的房间大一些,两人一间,她和莎拉是一人一间,但是面积要小很多,卫生间在走廊两头各有一个。
洗衣房则是通用的,莎拉提醒她尽量早点去洗衣服,不然洗衣机会被那些小子们都霸占,搞得整个屋子臭气熏天的。
一开始爱洛不好意思说自己没用过洗衣机,所以第一次跟着莎拉去的时候,她在旁边偷偷看她按了什么键,倒了多少洗衣粉,加了多少消毒液。不过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让莎拉注意到了,十六岁的她像是姐姐一样手把手教她做许多事。
而阿德里安那几个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她在美国比赛时的新闻,打印出几个标题不太友好的贴在公示栏上,还经常用“睡美人”或者“爱洛公主”来调侃她。
不知道他们的英文有没有好到能看懂新闻全文,陈爱洛一边把纸撕下来团好扔进垃圾桶,一边在想这些人不会真的以为拿这个当武器就能伤害到她吧。
拜托,谁会因为自己的名字和童话故事的女主角一样就生气啊。
再说了,老利文斯顿给她选这个名字就是因为《睡美人》,陈女士给出的备选是莱拉和夏利,夫妻俩甚至询问了马特的意见,当时他看到躺在保温箱里熟睡的妹妹,转头便给“爱洛(Aurora)”投了一票。
爱洛长叹一口气,没立刻回楼上去,估计他们可能正趴在楼梯上看自己的反应,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在这时候跟一群笨蛋对峙。
这几天莎拉不在宿舍,她和姐姐在澳大利亚跑耐力赛,关于她姐姐的事情莎拉说得不多,只是说了她以前也在CRG,但是只待到不到两年就决定去开房车赛了,现在是一家老牌厂队的车手,听说成绩很不错。
那家车队似乎也有意向和莎拉签约,不过爱洛没主动问过她之后的打算,比如是继续找机会转单座方程式,还是去开其他的项目。她在KF1稳定在第一集团中,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如果有这个水平的话,肯定已经有去处了。
她在提到这件事时偶尔也会有点生气,可莎拉一直是乐呵呵的样子,爱洛实在听不出她是不是真的在难过,可是换位思考一下的话,她想自己一定会气得胸口痛的。
说实在的,要是真有个姐妹能一起跑勒芒的话,似乎也很不错,可惜马特只开了很短时间的卡丁车,他放弃的时候爱洛才刚出生不久,所以她起初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家里第一个想要赛车的孩子。知道有一天兰迪太顽皮,把储藏室里的一个盒子弄翻了,她跑过去看到里面的头盔和照片,才发现了这件事。
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马特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爸爸和菲欧娜对他是有期待的,但他跑了几场比赛,每次就要和别人撞上时他就害怕得想闭眼睛,有一回在混乱的起步中被撞了出去,后来他说什么都不想再上赛道了。他现在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那天撞到他的孩子,赛后见他一直在哭就过去跟他道歉还安慰他。
可惜这位朋友也没坚持很久,大学走了艺术方向,今年应该会去NYU读电影,他的弟弟还有爱洛俩人,反而成了接棒的人。
比起在米兰,爱洛到昂热维尔之后很明显整个人自如了许多,原来语言环境对人的影响有这么大,当她发现所有人说话自己都能听懂时,她甚至都要哭出来了。
连不认识的法国小孩找自己搭话,她都比平时热情不少,阿德里安还以为她和莎拉灵魂交换了。
周五一早的简报会,爱洛是前几个到场的,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是昨晚在酒店旁的糖果店里买的,她出门时把一袋儿都揣在兜里了,想起莎拉这次没来比赛,也没人能跟她一起分享了。
这一场的女孩比之前多了一些,她很喜欢在这种时候数数自己是多少分之一。
她的亚洲面孔在这里也不多见,她只记得之前在名单上见过一两个日本名字。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的时候,一个男孩匆匆忙忙地溜进来,他迅速看了看,发现最后排还有个空位,走近时发现最边上坐着的是个女孩,她手里抓着一个魔方在随意转动着,连帽衫的袋鼠口袋鼓鼓囊囊的,外面套装一件印着CRG标志的夹克。
察觉到了视线,女孩转过头来,两个人都愣了愣,然后她伸手把椅子拉开,男孩便低声说着谢谢赶紧过来坐下。
没想到自己刚感叹过这里没什么亚裔面孔,就有个快迟到的家伙进来了,而且他的衣服上有红牛的标志,陈爱洛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放下魔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给我的?谢谢,”男孩有点儿拘谨地指了指棒棒糖,见她点了头才接过来,继续说道,“我是亚历山大·阿尔本,你可以叫我亚历克斯,或者随意。”
“我叫爱洛·陈,”她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我才从美国卡丁车赛转过来不久。”
“原来你就是爱洛,”阿尔本把糖纸撕开,“我还在想刚刚赛道口听到的‘爱洛公主生气了’是什么意思……”
话说出口,他立马顿住了,接着改口道:“对不起,我和你们车队其他人一起跑过几场比赛,他们有时候确实不是很好相处……”
等等,这话好像也不太好,他又闭了嘴,五官皱成了一团,最后挠了挠额头低下头:“非常抱歉,我是个糟糕的聊天对象。”
爱洛冷着脸眨了眨眼,下一秒突然笑了一声,因为怕被赛事主办方的人注意到,她也把头低下,压低了声音回道:“没事,我也觉得他们不怎么样。”
阿尔本看她笑了也松了一口气,回道:“这糖真不错。”
“我买了一包,在想怎么把它分掉,”爱洛拍拍袋鼠口袋,“虽然我自己应该也能吃完。”
“那就自己留着啊,”阿尔本说道,“喜欢的东西自己收着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说的有道理,”爱洛想了想,又拿出了两根,“这是纪念我们初次认识,以及你是我来这里遇到的第二个不讨厌的小孩。”
“好高的评价,”阿尔本笑着收下了糖果,“不过你会遇到更多不错的朋友的,因为你就很不错。”
两天的自由练习结束后她终于发现,原来周围人都认识这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孩,她跟马塞洛打听的时候,他一听阿尔本的名字就知道是谁,听说他在英国的比赛排名都很靠前,拿了不少冠军,十岁的时候就签约了红牛少年队,在赛道上经常能把其他孩子甩在身后。
这消息倒是没让爱洛沮丧,可能是因为昂热维尔的赛道比拉孔卡宽多了,没有那些连续的急弯,这比较像她以前跑过的那些,只要摸清楚最佳走线,她想自己应该能拿到不错的位置。
隔天一早在CRG的休息区等待着排位赛的发车时,爱洛依然在脑子里反复演练着,转魔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她觉得这样能让她平静下来,总之比大脑空空的时候要轻松一些,她被分到的小组比较靠后,是今天最后发车的。
等她跑完一节到称重区,她甚至都觉得有点饿了,早餐吃的那些根本撑不到中午,拉开拉链摸了摸肚子,刚把头盔摘掉向前走了两步,她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爱洛!”
原来阿尔本也跟她一组跑排位赛,她停下来等了他一下,两个人便一道儿往回走。
“所以那辆跑得很快的车是你的。”爱洛瞥见了他头盔上的号码。
“怎么突然夸我?”阿尔本把头盔拿到另一只手去。
“那我取消。”爱洛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每次跑完比赛都这样,头顶的头发很不听话,完全压不下去,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这样,”阿尔本被爱洛的美式发音带跑了一些,但学得不伦不类的,“好吧,你先取消,如果排位我在你前面,你再夸我。”
没过一会儿,排位赛结果出来了,爱洛盯着排在P5后面的那个名字,哼哼了两声,心里有些不服气,再往下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P8,虽说已经比第一次在拉孔卡的成绩好多了,而且下午还有几轮预赛,如果想稳定进入第一集团,她马上可要吃些苦头了。
大约是惦记着自己还欠阿尔本一句夸奖,爱洛迅速溜回了车队休息区,不给这位新朋友找到自己的机会,排位赛在P26的阿德里安似乎失去了欺负爱洛的心情,他用叉子胡乱搅着盘子里的沙拉。
而马塞洛一见到爱洛就说她表现不错,然后指着角落说帮她买了提拉米苏,她的失落被这些善意稍稍驱散了一点,尽量让自己脸上的微笑变得自然,毕竟她比赛之后笑不出来的毛病还是没改。
午餐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拿着餐盒坐到了技师那桌,问马塞洛有没有阿尔本排位赛的数据。
这当然是有的了,但他们只是很好奇,她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我想知道我和他差多少。”她回答。
大家又见识到了陈爱洛的诚实,阿德里安听到这句话恨不得翻个白眼永远转不回来。
预赛是以冲刺赛形式进行的,一共分了四个组进行,她和阿尔本分在了一个组别中,并且刚好是相邻位置发车。
暖胎圈结束在规定位置等待时,他往右边看了一眼,虽然爱洛戴着头盔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猜测他一定是在等自己的夸奖,在这一点上突然变得有点固执,她也看向一旁,颇像是不想理睬对方的意思。
这种情况在她发车抢到他跟前的位置,却又在第三个弯道被超了之后,变得更加糟糕,她仿佛是铁了心跟他过不去了,多轮冲刺到尾声时,两个人的缠斗已经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争抢到了最后几圈,有水滴打在了她的镜片上,她在心里抱怨说怎么又碰上了下雨天,这破欧洲到底要下多少雨,地面逐渐被打湿,她看到阿尔本在一块积水处打了滑,她趁机超了过去,但轮子也压到了积水,不过她有了心理准备,提前稳住了车,接着一路领先到了最后。
几轮的积分相加起来,来自纽约的陈爱洛明天可以在第三位发车了。
“现在是不是应该换你夸我了?”
又是在称重区,她对着阿尔本说道。
“这可是两码事,一句换一句。”
他回道。
Notes:
我先一口气发到本本哥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后面隔几天会更新一章【。】
Chapter 7: 失望、生气、还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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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今天不仅要下雨,还要下雪吗?” 距离预决赛还有一个小时,阿德里安在休息区里对着技师用意大利语大声抱怨道,大家似乎习惯了他的脾气,连他的朋友都只是敷衍了几句。 他这一站的表现糟糕透顶,陈爱洛都不知道他昨天预决赛有没有能跑完,倒是他那个跟班朋友应该难得进了前二十,昨晚她看到他们一家人在赛道口拥抱来着。 过去马特也总是这样,会在爱洛比赛结束后冲过来,不管她跑了第几名,只是她若是赢不了,表情通常会很糟糕,看起来很嫌弃的样子。 这件事也被记者拍过,但马特说他不在意。 说起来到了欧洲之后,有一件事确实很好,那就是终于没有随机地点随机刷新的狗仔队了。 丧偶单身的陈女士几乎和自己的每一任助理都被传过子虚乌有的绯闻,不论男女,她还经常在从地铁站走回家的路上跟蹲点的狗仔打招呼,问他们有什么收获。 爱洛不怎么读那些小报,陈女士基本上不会让她看到,但偶尔也有几回,她在早上的一堆财经报纸看到了妈妈的名字。因为那不是八卦新闻,所以莉莎不会把它直接扔掉。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以为几乎不存在的那位大哥,也就是老利文斯顿和第一任妻子的孩子,居然是巴斯家族的,他手中仍有集团的股份,并且还在这年的股东大会给陈女士投了赞成票,她也因此保住了董事长的地位。 “马特你见过泰勒吗?”后来她拿着报纸去问马特。 “见过一次,他参选市议员的时候回高中做过演讲,”马特皱了皱眉头,“不过我跟这群共和党保守派的家伙没什么可聊的。” 爱洛还不懂政治,不知道是马特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比他们大了很多的泰勒·巴斯长得很像宝可梦里的火爆猴。 至于周日的天气状况,马塞洛昨晚就告诉爱洛了,她想着再烦恼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想想怎么跑。 这会儿她坐在这里等待比赛开始,一边面无表情地玩着手里的魔方,一边祈祷一会儿不会有谁打滑把她撞出去。 预决赛爱洛在第二排起步,阿尔本就在她的后方,两个人还在为了昨天的事情较着劲,虽然是以一种友好的方式。 很快地,一轮冲刺赛在雨下大之前结束了,爱洛的位置保持不变,阿尔本上升一位,决赛他们又要并排发车了。 看到这个结果的马塞洛,不免开始打趣说:“看来你是真的在盯着他跑啊。” “目前来看,难道不是他在盯着我的位置跑吗?”爱洛抱着水壶大口喝着水,探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如果下起雪的话,地面会冻起来吗?” “赛道很难积太多水,而且一直有车在跑,结冰是不太可能的。”马塞洛帮她把头盔上的镜片换好放到一旁,“不过估计下一个组别决赛开始的时候应该会直接碰上大雪。” “那可真倒霉。”爱洛嘟囔着的时候,一个拿着话筒的中年男人走进了CRG的维修区,他身后跟着的人扛着摄像机,那上头有红灯在闪。 为什么选在这种时候过来采访? 她放下水壶就准备溜到后面去,谁知道特奥主动叫住了她,对着记者说了一长串公关辞令,总之意思就是陈爱洛是卡丁车的未来新星、女车手的未来模板,听得爱洛有点儿站不住了。 这个年纪的爱洛还没到能理解车队公关的时候,何况在美国还有个寸步不离的罗姆尼替她打点一切,大部分时间,她只需要站在镜头前面拿着奖杯微笑一下,有时微笑也不用,毕竟她经常笑不出来。 然而现在可没人能帮她,只能说陈女士那严格的家庭教育让她不至于在这种场合甩脸子,爱洛硬着头皮走到了记者跟前,从镜头的反光里她看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怎么又是这幅鬼样子,她在心里说道。 “首先恭喜你在预决赛拿到P3的好成绩,”记者问,“你觉得今天能有机会冲冠吗?” “谢谢,当然有,我都第二排起跑了,昂热维尔更像我以前跑过的赛道,没那么多急弯,我觉得结果应该会很不错。” 爱洛想到什么就回答了什么,特奥那表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他让爱洛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就是问她从美国来这里生活还习惯吗,接着便顺势插话进来将记者带离这里。 之后他又跟他们一块儿在赛道边跟老赛恩斯聊了起来,就是那个拿过WRC世界冠军的西班牙人,他的儿子小赛恩斯也在这场。 还好这点小插曲没有影响到爱洛的状态,她根本不会在乎特奥是不是喜欢她的回答,要知道她以前说过的话可比这要难收场多了。 有一回比赛时她投诉第一名的车手故意阻挡,最后赛委会调查没通过这条申诉,她拿着亚军奖杯在记者的话筒递过来时说:“我觉得有人站错了位置。” 罗姆尼事后在媒体面前找补了好久,但爱洛本人完全不后悔,至今都认为那个冠军是她的。 决赛发车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赛道比一个小时前还要更加湿滑,这下能安稳开到最后一圈都算是一项不小的挑战了,气温也降低了,爱洛明显感受到了凉意。 头几圈结束再开到第三个弯道时,中间集团的卡丁车已经退赛了一大波人,他们都压到了边线一侧的积水,导致连锁反应,一辆车带走好几辆车。 一直在第一集团里的爱洛和阿尔本又互相交换了几次位置,才被超了过去,她就看到赛委会出示的双黄旗,只能不情不愿地减速。 被安全车带了一圈,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午后大风起,爱洛还以为自己这是在跑越野卡丁车,重新开始时阿尔本直接将距离拉开了,她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立马往前追击。 可是人的运气差起来真是一点都挡不住,套了圈的慢车占住赛道空间,她被迫从另一侧挤过去,再次损失了时间,此时阿尔本已经没了影子,而身后的P5和P6也已经咬了上来。 “该死的,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低声咒骂道。 本来卡丁车比赛就跑不了多少圈,眨眼间开过了方格旗,她从车上下来就是满肚子的怨气,冷着脸从称重区经过,一副谁都招惹不得的模样。 因为距离领奖台只差了一步,所以她颁奖时也没出现,阿尔本还往人群里看了看,希望能在那里看到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可她没出现。陈爱洛的个头高,又是女孩子,一直都很扎眼。 他觉得有点遗憾,不过比赛就是这样,不能因为朋友的心情就放弃自己的位置,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她还会友好地分享糖果。 这天晚上他们回到了米兰,爱洛依然保持着沉默,那脸色差得阿德里安都不敢捉弄她了,莎拉提前知道了爱洛的成绩,在公寓楼下等着她,对于一个刚到欧洲只参加了两轮比赛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下车时,她避开了她的拥抱,埋头向前走。 “发生什么了?”莎拉自言自语问着。 “谁知道,她脑子可能出毛病了吧。”阿德里安用意大利语说道。 可莎拉又不是爱洛,她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伸手抓住了他正在比划的手,警告道:“你小子消停点儿。” “我根本没惹她,是她自己没跑过那英国人,她活该!”阿德里安抽出手来,飞速跑上楼,生怕莎拉追上来。 没有领奖台这种事情,陈爱洛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习惯的,至于处理情绪问题,她暂时也没能习惯。她只知道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没有人可以无偿接住这些脾气,她当然也明白发脾气是不对的,所以暂时先躲起来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许自己应该去祝贺一下阿尔本,陈女士一定会要求自己保持风度的,算了,她又不在这儿。 爱洛把鞋踢掉,趴在了床上。 “我能进来吗?” 她听到了莎拉在敲门,翻身起来把灯打开,然后她走过去开了门。 “吃冰淇淋吗,刚从冰箱里偷来的。” 莎拉拿着一桶巧克力冰淇淋,和两个勺子,走进来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休息室里还有这个吗?”爱洛接过一把勺子,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我猜是马塞洛藏起来的,我明天买一个还给他就好。”莎拉撕开盖子。 接着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好一会儿冰淇淋,爱洛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冰凉凉的玩意儿冻得发疼,就像白天刚摘下头盔时吹过来的冷风一样,夹着雨和雪。 “你知道吗,之前有一次在比利时,天呐所有人简直开得莫名其妙的,那么长一队开火车,你想超车又挡你道,我觉得我走过去都比那快点儿,最后我一下车就冲着那个一直挤我的人喊了一声,气得差点把头盔都摔了。”莎拉突然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你真摔了吗?”爱洛抬头看她。 “没有,头盔好贵,”莎拉摇头,“我只在休息室摔了鞋。” 爱洛笑了一下,又抿嘴看向别处。 “嘿,你笑了吧,”莎拉凑过去,“你看你就是笑了。” 爱洛又让到另一边去,莎拉便继续说:“我倒也不是要鼓励你摔东西,就是开这破比赛,谁都会骂两句的。” “是啊,该死的。”爱洛长舒一口气。 “哦小姑娘,注意言辞(Language),你才十二岁。”莎拉揉了揉她的头。 “咱俩没差太多。”爱洛把最后一勺冰淇淋吃进肚子。 “那还是有差的,我都有驾照了。”莎拉勾了勾嘴角。 “摩托车的也算吗?”爱洛戳穿她。 “只有你们美国人才能十六岁开车。”莎拉哼了哼,“我车技很不错的,在澳大利亚的时候我也稳住了安娜的名次。” “你喜欢耐力赛吗?”爱洛问。 莎拉可能没料到她冷不丁的提问,稍微愣了愣,然后把勺子扔进空盒子里,开口道。 “安娜在勒芒的比赛我只去过一次,二十四小时太长了,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在休息室里睡觉。今年我才有机会能上场,只跑了六个小时赛程的比赛,当我一个人在车上的时候,我发现这感觉真不错,有一个自己的小空间,还不用担心我稍微慢个半拍就会被甩开,因为时间很长嘛,你这里差个半秒钟,马上就追上去了。” “所以是喜欢的意思吗?”爱洛追问。 “总的来说,没那么痛苦。”莎拉垂眼看着地毯,爱洛第一次发现她好像不是那么“乐天派”。
Chapter 8: 恭喜你陈爱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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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米兰早早进入了夏季,时不时有雷阵雨,若是半夜来的,刺眼的闪电会把天空突然照亮,靠着窗睡觉的陈爱洛被弄醒了好几次,不过眼罩戴着太不舒服,窗帘太遮光的话,她又会觉得喘不过气。 莎拉经常调侃她真是个麻烦的小孩。 法国站之后的两轮比赛,爱洛都没能站上领奖台,但名次都很靠前,一次P5,一次P4。 她算是目前车队里表现最稳定的车手了,几乎每一次她都能通过排位赛到预赛再到预决赛,一步步取得不错的决赛发车位置,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上升一两位,或者保持不变。 因此特奥·罗西对她的未来很有信心,她不会像阿德里安一样,好的时候可以抢下P1,差的时候会掉到二十名开外,“稳定”几乎是所有车手可遇不可求的特质,而她这才是KF3的第一年。 起初她在弯道总是推到极限的表现会被一些人说开车不像个女孩,多开了两场比赛以后,大家给她的评价又成了“开车不像个人”,技师们觉得她对赛道和车的感觉都是计算出来的。 爱洛很讨厌这些说法,尤其是第一种,谁规定了女孩开车就要谨慎保守,遇到冲突还得让,这也太奇怪了。 这两个月的比赛,她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没能再碰上阿尔本,因为他大部分的比赛还是专注在英国本土。也许过段时间西欧地区的预选,她能有机会把位置抢回来。 但是有这么几件事让爱洛的心情又变得不错,一是比利时站她碰见了不少女孩,算是目前分站里女车手最多的一次;二是马特说他参加完毕业典礼会跟兰迪到米兰来度过这个夏天直到他们俩开学,陈女士也会来,不过她大部分时间要待在巴黎,法国的项目要动工了。 最后是莎拉,她正式定下了明年的去处,跑完今年的KF1之后就会加入安娜那个车队作为储备车手,很快她就可以和姐姐在勒芒搭档了。 她签约那天,贝尔纳迪一家人都来了车队,所有人在公共休息室开了一场披萨派对,特奥还喝了不少。 他跟贝尔纳迪先生是老朋友,年轻时俩人一起跑过越野摩托赛,都早早退役转了行,后来两个女儿先后进了CRG车队,现在又先后离开。 这天的他好像有满肚子的情绪,就是很难说出口。 爱洛的心里也是觉得遗憾的,莎拉有这么亮眼的KF1排名,她应该和另一个男孩一样去红牛青训,或者雷诺,哪怕是法拉利,爱洛认为她绝对有能力。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她只是把所有口味的披萨都尝了一块,吃得撑到躺在沙发上嗷嗷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年车队在KF3只会剩下爱洛一个女孩,所以特奥变得更加重视了。几天之后,他安排了爱洛跟车队在洛纳多进行赛道训练。 她这周就要去西班牙参加西欧赛区预选,只有前二十一名可以晋级,又因为锦标赛决赛的积分很重要,所以这场预选要面对的车手可能会比系列赛更难对付。 时近中午,烈日当头,跑完两节之后,她回到了维修区,热得浑身是汗,迫不及待地想把头盔、面罩和赛车服都脱掉。 刚把拉链拉下来喘了口气,她趴在技师边上看了两眼数据,有谁在后面戳了戳她的腰,接着是她的后背,当她不耐烦地转过头去时,兰迪正用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她傻笑。 她惊讶得直起身来,马特站在弟弟身后,对着她挥了挥手。 “怎么会今天就来?”爱洛上前抱住马特,又弯腰亲了兰迪的额头,“我以为你们是明天的飞机。” “项目会议提前了,我们俩就跟着菲欧娜一起改了机票,”马特一手拉住想去乱摸卡丁车的兰迪,回答说,“她下午从巴黎过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餐。” “他看起来好像对卡丁车很感兴趣。”马塞洛把打印好的数据递给爱洛看,然后蹲下跟兰迪打招呼,“嘿,小伙子,要试试吗,我们有小车。” “要开!”兰迪立正站好,一张笑脸十分讨人喜欢。 在边上的莉莎连忙跟过去帮忙换衣服,爱洛和马特则是并排在那儿看着年纪最小的弟弟,笑着摇了摇头,他不论到哪儿都能变成大人们的宠儿。 趁着兰迪在玩,爱洛也穿回了轻便的衣服,她拿着那叠已经看完的打印纸当作扇子,勉强有些凉风。 “你比上次视频里看着要瘦了不少。”马特说道。 “是吗,我还总觉得吃不饱,”爱洛对着玻璃反光打量了一下自己,“也可能只是晒黑了。” “对了,法拉利又给了菲欧娜一些邀请票,”马特用手肘碰了碰她,“亨格罗宁和瓦伦西亚都有。” “这次不会没我的份吧?”爱洛开玩笑地问,“我八月有三周的假期。” “如果你愿意穿条裙子,做一天利文斯顿小姐而不是爱洛·陈的话,也许会有你的份。”马特也调侃着。 “哦,得了吧。”爱洛轻轻推了一下他,又瞥见他认真的表情,“不会吧,真的要这样?” “逗你玩儿呢,梳梳头发就行了。”马特提前让了两步,预料到了妹妹的下一步回击。 到了周四一早要出发去西班牙时,爱洛是跟家人一起去的,路途中兰迪硬是要拿着她的魔方玩,毕竟同样有一半陈女士的基因,他的脑袋也够灵光的,爱洛教了几个技巧之后,他便学会了如何复原。只是速度依然没有姐姐那么快,这让他有点不高兴。 落地后爱洛立马赶去了比赛场地,她没有空闲时间陪他们观光,得先去参加赛前的简报会。而这一次的参赛人数又比之前任何一场要多了,这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好像要把屋顶掀掉,她按着太阳穴皱起眉头,想找个清静点的角落待着。 “那儿有地方坐。”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伸手指了指前头。 “哦,你在这儿。”爱洛应声,好像心里早就知道会碰见他似的。 “听起来你很期待见到我?”阿尔本从口袋里摸出来两块巧克力饼干,“这是给你的。” 看爱洛没立刻拿走,他又补充道:“那我自己吃好了。” “我没说不要。”爱洛把饼干抓过来,先他一步坐在了靠里的位置。 “放轻松点,今天只有自由练习而已。”阿尔本一坐下就跟前后的熟人打了招呼。 他果然是挺出名的,大家都认识他,爱洛刚在心里这么想着,他们也转向她,伸出拳头想跟她碰碰。 “嘿,我是爱洛。”她点了点头,说了自己的名字,跟那几个人轮流碰了拳头,但没记住他们叫什么,阿尔本则是在一旁偷笑。 结束了这阵子寒暄,简报会也开始了,爱洛听了两句就开始走神,便低头把包装打开,偷偷把饼干掰开塞进嘴里。好吃的甜点就像陈爱洛诱捕器似的,她的眼睛瞪圆眨了好几下,再次低头去看包装,但上面没有任何标志,只是很普通的透明袋子。 “阿尔本,问你一个问题,”她侧过身子稍微靠近旁边的人,低声问道,“我在哪儿能买到这个饼干?” “那我得问问乔治了,我的朋友,这是他妈妈亲手做的,”阿尔本回答,然后又反问她说,“你好像很喜欢用姓氏叫别人?” “真羡慕你的朋友乔治,”爱洛遗憾地直起身,本来懒得理睬他的问题,不过最后还是开了口,“因为排位结果表上总是写是名字首字母和一个姓。” “啊——你不擅长记人名。”阿尔本笑道。 “是懒得记。”爱洛撇了撇嘴。 “那可真不礼貌。”阿尔本看了她一眼。 “没关系,我是美国人。”爱洛也看向他。 卡丁车赛的赛程分好几个时段,周四只有非正式的自由练习,所有车手按照不同的分组熟悉赛道,周五一早则先是一场练习赛,然后开始排位赛,周六是预赛,至于决赛日是在周日。 所以在每一场之间会隔不少时间,兰迪也许没有那个耐心可以一直待在休息区,马特本在想要不要让陈女士带着他出去转转,他留在这里陪爱洛就行。 但这小孩倒是难得乖巧了起来,如果爱洛在维修区,他就跟在她身后,如果爱洛在赛道上,他就趴在围栏那儿找她,姐姐的头盔很容易被看到,绿色的42号在太阳下会发光。 周五排位赛出成绩时,爱洛拉着兰迪走过去看结果,虽然中间路况有些糟糕,但后面刷出来的圈速还不错,她看着上面的P4,勉强点了点头。 “多少多少,你跑了多少?”兰迪拽了拽她的衣服。 “第四名。”爱洛低头看弟弟。 “不是第一名吗?”他眼里的爱洛似乎还是以前那个总是拿冠军的姐姐。 “我马上会有第一名的,”她一拍他的额头,回头跟身后人对上了视线。 “弟弟?”阿尔本弯腰跟兰迪击掌。 “兰迪,”爱洛介绍弟弟的名字,然后给了个眼色说,“抱歉,要在你前面发车了。” “你还挺记仇的。”阿尔本瞥了一眼自己的P7,顺势跟兰迪比划起了奇怪的游戏,两个人你来我往玩得挺高兴。 “是啊,我能记一辈子,”爱洛拍拍兰迪的后背,“走了,回去了,快跟阿尔本说再见。” “阿尔本再见!”兰迪挥着手走在姐姐身后,在快一米七零的爱洛衬托下像个小豆丁。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隔天预赛刚一开始,爱洛就抢到了内侧,迅速升到P1位置,完全是火力全开的模样,她觉得这一次一定会上领奖台了,甚至是冠军奖杯。 这阵绝佳的预感在决赛进行到第七圈时都还在为她助力,她不用摘了头盔去照镜子,她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是笑容。 然而小腹突如其来的刺痛打破了身体的平衡,她在弯道和追上来的车手碰撞了一下,但没来得及打方向盘,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滑进了砂石区。 赛道立刻出了黄旗,在车里的她愣住了,她两腿发软动不得,可那点刺痛却变成了绞痛,好像五脏六腑都扭曲了似的,裤子也湿了,她心想自己不至于吓到这个程度吧。 用前三天的表现让自己成了争冠热门的陈爱洛意外退赛,立马就有人质疑特奥之前说的话,认为她可能还不足以胜任所谓的“未来模板”称号。 而从赛道上被搀扶着回到休息区的她本人,只是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面对着被血染红的内裤,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道:“第一次月经来得真不是时候。” 意识到这么说对自己太严苛了,她又改了口说:“恭喜你陈爱洛,你有在好好地长大。”
Chapter 9: 列表里的第六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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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从领奖台回来的半路上,阿尔本才知道陈爱洛退赛的事情,P1完赛的他还以为她应该就在自己后面几个。又听说她是被医疗人员搀扶着离开赛道的,所以他立马跑回去把那一整袋饼干都拿上了,并且从自己的笔记本撕了一张纸下来,把MSN账号也写了下来。 走到CRG车队的维修区跟前时,兰迪主动拉住了他,开口问他来做什么。 “爱洛还好吗?”阿尔本问道。 “姐姐在里面躺着休息呢。”兰迪去看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阿尔本小心翼翼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差点和那位神情严肃的女人对上视线,这是他们的车队经理还是谁的家长,好可怕,他在心里想着。 “兰迪,你能帮我把饼干带给爱洛吗,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他微微弯腰。 “我知道,阿尔本!”兰迪喊出声,把车队几个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那我先走了,拜拜。”扔下一句话,阿尔本赶紧从这儿溜走了,不过知道她没什么事,他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半躺在休息区椅子上的爱洛刚吃过了止疼药,她有点犯困,刚刚在洗手间里,陈女士帮她拿来了干净的替换衣服,母女俩沉默了一阵子。 打开门时,她听到妈妈跟她道歉。 陈丽君出生在一个传统且典型的上海家庭,在她上小学那年,陈父举全家之力搬到了纽约,他希望她成为医生、律师、工程师、建筑师,任何只要能让他们脱离平庸的职业,他都希望那是女儿的职业。 陈母更是将这份期待放大了最大,唐人街的华人小孩常常在课后给家里帮手,除了菲欧娜·陈,她从不让她碰车行的任何零件,尽管陈丽君刚上中学时就知道怎么让高年级同学那辆故障的二手车焕然一新。 十八岁那年,没有辜负父母的希望,陈丽君进入了加州理工,她成为了陈父每年春节时在团圆桌上最拿得出手的资产。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她在婚姻上的选择差一点毁掉了自己那份在陈家“光宗耀祖”的名号,但她也变成了陈女士。 她很少对此作出解释,陈父也从没有在女儿身上“沾光”,他们依然在唐人街经营着那家规模不大的车行,过着普通的日子。陈丽君会把爱洛和兰迪带去看父母,作为外公外婆,他们很喜欢小孩子,爱洛也因此学会了很多上海话。 只是如此成长而来的陈女士,她甚至回忆不起自己的青春期,面对女儿的变化,脑子里竟剩下了歉意,她知道自己可以为自己的事业做对所有的决策,却在这一天好像做错了所有事。
爱洛并不知道这句对不起从何而来,她想问为什么,因为这样的妈妈有些陌生,但她还是没问出口,像小时候一样扑进了妈妈怀里,什么话都不说。 “你想在这里继续走到底吗?”接着陈女士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问道。 “当然,走到走不下去也要走。”爱洛直起身来,认真地回答。 等兰迪将那袋巧克力饼干交到爱洛手中时,原本满满当当的纸袋只有三分之一了,见弟弟那心虚的模样和嘴角的饼干屑,爱洛狠狠抓乱了这小子的头发,两个人玩闹了好一会儿,她才在袋子里发现了那张纸条。 一回到米兰的宿舍,爱洛便打开了电脑,她将阿尔本的账号加入到MSN列表——他变成了她的第六位好友。在此之前,这上面只有马特、陈女士、罗姆尼、布莱特小姐,还有来意大利之后认识的好朋友莎拉。 爱洛基本上没有去过一般的学校,她几乎没有这种和同龄人交往的经验。 犹豫了几秒,她在申请留言里补上一句:“谢谢你给的饼干,也谢谢乔治的妈妈。” 心想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得到回复了,爱洛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伸了个懒腰,听见有人在敲门,她以为是莎拉便立马起身去开门,抬头发现是特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咬了个舌头。 “晚……晚上好。” “有时间聊两句吗?”特奥特地往后退了两步,没有走进她的房间。 “好的。”爱洛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能晋级九月的总决赛,所以他要来找自己谈谈。 “主要有这么几件事,首先是昨天的比赛,你能在决赛头排发车已经非常好了,退赛不是你的问题,锦标赛的话,明年还会有机会,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自己的表现非常好。” 特奥和她并排站在公共休息室外的露台上,晚间的风吹过来,十分惬意。 “然后是关于你接下来要参加的比赛,我们收到了两场邀请赛的拟定名单,一场是8月10日在荷兰,算是一场表演赛吧,各个年龄组的四十几个人会同场竞技,开的车都是一样的。” 爱洛安静听着。 “另一场是在九月初,马斯特赞助的在洛纳多赛道的比赛,只有KF2和KF3两个组别,同样的,没有额外的积分加成。” “哦,你是想知道我愿不愿意参加?”爱洛愣了愣,“没问题,我可以参加的,这个月的系列赛结束之后,最后一轮不是要到十月吗,我也不想这期间没有车开。” “不过这两场都在车队的安排之外,需要你自费参加,我会跟菲欧娜沟通一下。”特奥继续解释。 她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真不知道他是出于流程还是单纯想调侃自己的家世,为了让自己别笑出来,爱洛俯身趴在了栏杆上,然后才开口回道:“这方面你完全可以放心。” “因为菲欧娜要重新安排你之后线上授课的课表,”特奥戳破了爱洛的得意,“她今天跟我提到了。” “我就知道……”她这下更是泄了气。 “还有——”特奥补充。 “什么?”爱洛开始有点儿不耐烦了,虽然特奥是车队经理。 “明天的体能训练帮你延后了。”特奥说罢,拍了拍栏杆转身离开了露台。 爱洛的谢谢也就没来得及说出来,她整个人像一条长海带似的半挂着,看着楼下那辆车疾驰而去,不禁在心里说:“他到底有多少辆法拉利啊……” 对了,其实那晚之后的隔天一早,阿尔本就回复了她的消息,他说已经把感谢带给乔治了。 不过,本来便没什么朋友的爱洛并没有经常查看聊天消息的习惯,她过了很久才看到了他的回复。 而在跟着安娜进行车辆测试的莎拉回到米兰才听说了爱洛的事情,她借了马塞洛的自行车骑到三个街区之外的甜品店,买了一块红色天鹅绒蛋糕带到宿舍。 据说这是意大利的习俗,爱洛没去求证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蛋糕实在太好吃了。 因为被经期影响了几天的状态,所以在米萨诺站的比赛开始之前爱洛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进行恢复训练。虽然没有人要求她一定要重新证明自己,但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毕竟她实在想不到怎么让那些认为她名不副实的人改变想法,也许登上领奖台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的话,晋级了总决赛的阿德里安也能因此少说两句不中听的话。 好在那时候的努力还不是什么会骗人的东西,早已完全适应欧洲卡丁车节奏的爱洛,哪怕是在她最讨厌的炎炎夏日下被汗水浸湿了头发,她也能顺利在比赛中一路领先,从排位赛的杆位到决赛的P1,她看起来好像毫不费力。 今年的第一座冠军奖杯到手,爱洛瞥了一眼台下一脸不满的阿德里安,露出了非常难得的灿烂笑容。 至于兰迪,他似乎比她还要兴奋,在合照时一直拉着爱洛说:“是第一名,你说到做到了。” “我可是答应过你的。”爱洛一手抱着奖杯,一手揽着弟弟,先看向马特的镜头,又看向记者的镜头。 在这一张张照片中,陈爱洛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因为留长了一些,所以看起来也稍微服帖了,但只要风一吹过,还是会不听话地翘起一撮毛。 她觉得很伤脑筋,之前试过发胶,没什么太大作用,莎拉提议她留长发绑辫子,可惜爱洛不喜欢长发,她认为自己的脑袋会变得很重,而且洗澡也很麻烦。 最后这乱飞的发尾反倒成了她的标志造型,大家都能一眼认出她。 莎拉和她完全相反,是个喜欢研究打扮的姑娘,她不仅有一个分享穿搭的博客,她的时尚杂志剪贴也和她的赛车笔记一样厚。不论在什么方面,她都可以做到极致。 这些杂志都是从她另一个姐姐那里继承来的,包括那些被她裁改了裙子和衣服,这在爱洛看来挺神奇的,他们利文斯顿家的孩子每个人都不太一样,但是莎拉却像是两个姐姐的集合体——一半是艺术生一半是职业车手。 况且不得不说,有几条裙子确实很漂亮,她的博客也很受欢迎。 “你必须承认,我们只有被看见才会有更多机会,不是吗?”莎拉曾这样说过。 想到这里,爱洛又长叹了一口气。
Chapter 10: 夏天,F1,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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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罗·利文斯顿一直是一个狂热的F1爱好者,他还在法国生活时,就经常在各个赛道露脸,是谁都认识的汤姆森家小儿子,围场著名的公子哥。 他喜欢派对,有许多车手朋友,现在纽约的家里还有个架子上放着他跟许多人的合照。爱洛小时候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一直到她开始接触比赛,她才认出来摆在最中间的那张三人照里另外两个人是亨特和劳达,旁边那张是塞维尔特和斯图尔特。 她记得弗朗索瓦·塞维尔特,因为他也是法国人,而且他的眼睛特别漂亮,听说他二十九岁就去世的消息时,爱洛难过了一整天。 那会儿和格雷罗关系最好的其实是安德烈蒂,在他到美国发展之后两个人也仍然保持着联系,爱洛前几年跟着陈女士出席一个活动时见过他,听说她开始参加卡丁车比赛了,他还过来鼓励她。 而利文斯顿集团是从00年开始进军汽车实业的,几年来与许多品牌建立了非常不错的关系,出于格雷罗的私心,他们跟法拉利的关系最是密切。 反正自打爱洛有印象起,陈女士总是能收到邀请去看比赛,或是出席一些展览。 只可惜自己因为车祸的事情在家被“软禁”了两年,但是在那之前她也不算围场常客,甚至比不上许多普通车迷,算起来她只去过两次围场。 第一次时她还太小,根本没什么记忆,第二次也是美国大奖赛,格雷罗刚结束了第一轮的治疗,身体很虚弱,但他说什么都要去看比赛,因为他害怕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那天法拉利包揽了一二名,四岁的爱洛在P房被一个陌生的叔叔抱着拍了照。 这件事过了很久之后,爱洛偶然一次从相册里翻出了照片,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当时居然不认识舒马赫。 等真的结束了两年软禁期重获自由,她开始把全身心都扑到卡丁车比赛上,陈女士又被集团繁杂的事务困住,马特的课业更是压力越来越大。 因此她基本上都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比赛的,包括前两年舒马赫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看到偶像没进Q3,她缩在地毯上哇哇大哭。 这回亨格罗宁站,陈女士到正赛日才有时间,所以让助理带着三个孩子提早一天到围场看了排位赛。 爱洛其实米萨诺站之后就已经在激动了,不过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冷静一些,毕竟她觉得自己不能像比自己小五岁的兰迪一样,看到什么都兴奋。 不过等到周日,她真的跟着妈妈进入法拉利P房,爱洛发现自己的心跳简直快到不行,哪怕这不是她第一次去,但以前她什么都不懂,现在她已经是完全能明白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年纪了。 她很难不去想象十年以后,自己也许会有一个机会可以坐进那辆车里。 马特跟爱洛一人一边牵住兰迪不让他乱跑,三人安静地站在陈女士身后,她主动和法拉利的领队多梅尼卡利介绍起了女儿,马特便示意妹妹向前走一步。 处在发育期的爱洛在短短半年抽条到了一米七零,只比身材高挑的陈女士稍微矮了一点点,看起来比同龄人大了两岁。 多梅尼卡利和陈女士提到法拉利已经在筹备青年车手计划,如果爱洛未来有兴趣的话,他会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大人们”正在进行社交时,兰迪果然按捺不住了,他努力挣脱马特的手,伸长脖子看向外面,马特强行把弟弟拉回来,一旁陪同参观的工作人员亲切地弯下腰问他怎么了。 兰迪立马用手指向刚刚自己看着的方向:“我能去找刘易斯签名吗,我看到他走过去了!” 哎哟这个傻弟弟,马特恨不得把他的嘴捂上,工作人员笑了笑,直起身拍了拍小孩的头回道:“那咱们就一起去吧,你想让他签在哪儿?” 戴着一顶法拉利帽子的兰迪纠结了几秒钟,最后拉着衣服下摆摸了摸胸前的卡通印花说:“卡比兽的肚子上。” 很显然,这天卡比兽得到了刘易斯·汉密尔顿的签名,却也因此失去了莱科宁的签名,兰迪从迈凯伦那儿转回来时,他发现姐姐的帽子上多了两个名字,而两位法拉利车手已经回休息室去了。 可是兰迪已经快七岁了,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闹脾气的,何况他还能看着卡比兽安抚自己,这可是汉密尔顿摸过的。 不过在正赛进行到后半程,汉密尔顿左前轮爆胎的时候,兰迪是真的崩溃了,他两手抱住身旁的姐姐,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爱洛没顾得上嫌弃弟弟,因为她完全沉浸在了赛道的氛围里,她认为她属于这个世界,她注定要来这里。 从布达佩斯回米兰没待两天,陈爱洛又踏上了去阿姆斯特丹的行程,特奥说过这场邀请赛的规模不大,只是参加的车手大都是今年表现突出的孩子,因此她也跑去问了阿尔本会不会来。 他说为一场没有积分的比赛舟车劳顿实在不是他们家的风格。 爱洛一开始没觉得哪里不对,但反应过来之后才反过来问他是不是又在嘲笑她。 阿尔本大呼冤枉,顺便补充说荷兰的焦糖华夫饼很好吃,一定要买。 好吧,这个提案被爱洛认可了,在飞机上时空乘就给她和兰迪一人发了两包,确实非常美味。而马特对甜食不感兴趣,他的那份就被姐弟俩瓜分了。 邀请赛的练习赛和排位赛在同一天,没有预赛,第二天直接开始决赛,爱洛一落地就先去赛道参加练习赛了,因为不是以车队为单位,所以维修区没有单独的区域划分给她。 在和马特在调车时,她有种回到以前的错觉。 “这感觉还挺不错的。”她自言自语道。 旁边正在擦车的男孩好像是和爸爸一起来的,他们说的荷兰语,爱洛不太听得懂,只听到了男孩叫马克斯,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气鼓鼓的。 调试途中,穿着赛事主办方马甲的人走过来跟男孩的爸爸打了个招呼,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男孩转过头看了爱洛一眼,然后就看向了别处。 还以为他要打招呼呢,她心想着,既然他不开口,自己也不讲究风度了,反正又不认识。 上午的自由练习跑了两节,爱洛一开始不太熟悉赛道,没有其他人那么顺利,但到了后面也找到了节奏,顺畅地刷出了亮眼的圈速。 马特将数据报给她听时,那个男孩又看向了她,这回是马特先走过去和他的爸爸问了好,一直很有大哥风范的他牵着兰迪,跟对方介绍爱洛。 男人也对着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过来一下,男孩比爱洛小一岁,还在低年龄组。 “你好,我是马克斯,马克斯·维斯塔潘。”男孩依然是那副笑不出来的模样,英文听起来有点儿蹩脚。 “陈爱洛,”爱洛朝着他点点头,“你的圈速很快。” “但我还是比你慢了零点零八秒。”他脱口而出。 “哇哦,我都不知道你跑了多少。”爱洛只是在练习的时候觉得从旁边超过去的那辆车很快而已。 “而且你的刹车点很晚。”维斯塔潘又补充,说话时还在看着爸爸的表情。 “谢谢……夸奖?”爱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才最好,干脆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抬手想跟他碰拳,见他没什么反应,她便轻轻耸肩,把手收回来,用法语嘟囔道真是奇怪。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爱洛就在休息区玩魔方,兰迪坐在旁边,帮她把魔方打乱,再给她计时,看最快花多长时间能还原,马特负责记录,三个利文斯顿玩得很高兴。 不远处的维斯塔潘只是安静坐着,早上练习赛之后他好像被教训了两句,爱洛瞥了他一眼,在心里感叹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 当排位赛的成绩被贴出来时,爱洛的感叹已经完全摆在了脸上,她顺利拿下了杆位,P2是M·维斯塔潘,回头一看男人的脸色,把她吓得立即打了个喷嚏。 “上帝保佑。”她嘀咕着溜回哥哥身边,凑在他耳边说,“我觉得维斯塔潘又要倒霉了。” 她又用的法语,她不想被他们听懂。 不过这位先生的严厉似乎在卡丁车场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好在男孩的妈妈赶来了赛道,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夸了他几句,爱洛这才从维斯塔潘的脸上看到了安心两个字。 当然了,比起关心别人的处境,爱洛更加明白的是,这样环境之下的车手不会轻易接受被人超越,所以明天她可不要把自己的P1让给别人,她也是来拿冠军的。 没有拿积分的压力,加上有家人陪伴,爱洛很久没有跑过这么轻松的比赛了,倒不是同场的对手没有平时的强,说实在的那些比自己年纪小的车手开这种小车优势太大了。 然而她的心情越小,比赛状态就好,结果显而易见,也会很好。 邀请赛的奖杯是个很精致的双耳杯,上面刻着赞助方的标志,领奖台上是她和维斯塔潘还有另一个本地的孩子,主办方让三个人抱着奖杯一起合照。 个头最高的爱洛站在中间自然地揽过两个男孩的肩膀,快门按下的时候,兰迪在对着姐姐喊好棒,爱洛笑出了声,维斯塔潘便正巧看向了她。 作为夏休前的最后一次比赛,这趟阿姆斯特丹之行绝对算是超出预期了。 接下来差不多三周的假期,在陈女士的安排中,他们先到巴黎郊外的庄园里待了几天,爱洛邀请了莎拉,她也会来,然后再一起转战撒丁岛。 毕竟都是夏天了,如果不去海边玩水冲浪的话,这利文斯顿一家子都会枯萎的。 最后就是在瓦伦西亚的欧洲大奖赛,看完这场F1分站,马特和兰迪就要回纽约了,爱洛得进行恢复训练,虽然那时候估计米兰的夏天还没结束,但属于她的悠闲时刻已经出字幕了。 八月末,当阿德里安在车队公寓楼看见莎拉和爱洛这对好姐妹时,发现她们两个人都晒得黑了好几个度,尤其是陈爱洛,她简直变了人种,头发也剪得比之前短很多,变成了刺头。 “哇,你没有报警去抓你的理发师吗?”他说道。 “哇,你好热心啊,这么关心我的头发。”爱洛的意大利语逐渐熟练。 “谁要关心你啊。”阿德里安装作想吐的样子跑回了楼上。 爱洛则是和莎拉相视一笑,她已经掌握了整治这位地头蛇的技巧。 “看来明年我搬走也不用担心你了。”莎拉说。 “还是不要提醒我这么伤感的事情了。”爱洛摇摇头。
Chapter 11: 第一段旅程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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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陈爱洛那头几乎留成了短寸的发型再次变回了乱糟糟的自然卷蘑菇头时,她已经在米兰度过了自己的第四个生日。 这天一大早便有人等在了CRG公寓楼下,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和手写信,要祝贺她十五岁生日快乐。 一定是陈女士的手笔,爱洛再清楚不过了,利文斯顿家通常不讲究什么仪式感,这份在生日当天送达的礼物,也只是上个月她从妈妈给出的十几页清单里选出来的。 没有任何惊喜,不过绝对符合要求——来自陈丽君的教育理念,孩子可以知道自己有能力拥有一切,但是却不能认为自己就应当得到一切。 不过话虽如此,爱洛还是在自己选择的新电脑和自行车还有新涂装的头盔之外,发现了两个多出来的盒子,小的那个里面装着一块理查德米勒的手表,紫色的表盘,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大的那个里面有一张购车合同,一把车钥匙,还有一辆小车模。 “为什么要提前送我阿斯顿·马丁……”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手表戴上。 马特的礼物上周就到了,他认为爱洛一直在玩的那台NDS已经太旧了,电池简直是在苟延残喘,所以送来了一台3DS。不过爱洛还是挺喜欢老机子的,她对用了很久的东西总有感情。他给的贺卡上还有他新女友的留言,她希望这次哥哥不要那么早被甩掉。 刚跑完勒芒的莎拉跟姐姐安娜有一部纪录片很快就要上映了,今年以来她除了比赛就是在出席各种宣传活动,昨天还特地打电话来道歉说不能和她一起过生日了。 听说安娜在考虑转去IndyCar,莎拉一开始有点儿不高兴,最近也不怎么提了,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姐姐的选择。 这些近况爱洛基本上都是在Facebook和Twitter上知道的,很显然,她自己不是那种社交型动物,可莎拉在这方面比较霸道,硬是让爱洛注册了所有的网站,并要求她关注自己。 “好歹让我在外面也看看你平时在做什么嘛。”她这样说道。 于是爱洛发的第一条Facebook是食堂的提拉米苏,配文:“令人遗憾,提拉米苏味道变了。” 给她评论的只有三个人,正好是她好友列表的三人,莎拉、马特和阿尔本。 现在是2011年,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情,爱洛经常觉得每天只要睡过去,第二天世界就会变一个样子。 上一年舒马赫回归了围场,维塔尔和韦伯从年头打到了年尾,FIA禁止了赛中加油,不再干涉车队指令,F1也变成了12支车队参与的游戏。 至于她自己,经过一番挣扎完成了初级中学的课程,终于不再那么讨厌学习了,她的意大利语都熟练到可以跟马塞洛聊电影了。 而卡丁车比赛里的她则宛如是打怪升级似的,从KF3一路到了KF1,今年的首站比赛拿了冠军,所有人都说她状态大好,CRG的宣传照特奥甚至让她站到了正中间,她的旁边是横空出世的维斯塔潘。 没错,是那个荷兰小孩。 他也签约了CRG车队,但没有住进米兰的宿舍,爱洛只在每年拍宣传照时会见到他,以及在各种铺天盖地的新闻里,比如:马克斯·维斯塔潘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总之,陈爱洛的光环还没那么闪耀,反正比不过这个天才。 作为车队的老将,她习惯了看新人来,也习惯了和旧人道别,阿德里安开始了他的单座方程式比赛之旅,似乎表现不怎么样,老孔蒂好像给他争取过参加法拉利青年车手计划的机会,但第二批名单上没有他,爱洛觉得他八成是在吹牛。 那批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是爱洛知道的,他姓斯特罗尔,出于一些众所周知的理由,人们经常把他们二人放在一块儿讨论,所以尽管她并不认识兰斯,她也不大喜欢他。 要如何获得法拉利的青睐,爱洛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办法,可以让她不依靠利文斯顿和陈女士,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把车开好肯定是没错的,大家都想要第一名。 过了她的生日,很快就到了拉孔卡站的比赛日,阿尔本一见到她就把迟来的礼物拿了出来,是个魔方,每一面上都印着不同颜色的赛车。 “这是我的零花钱唯一能负荷得起的东西了。”他说着的时候看到了爱洛的手表,“哇哦,费尔南多的表?” “他的是另一款,”爱洛忽略他的惊叹,魔方又交还给他,“来吧,我再给你表演一次。” “这确实是百看不厌。”阿尔本两手背到身后把魔方打乱。 趁着这几步路的功夫,爱路已经把赛车图案都归了位,并说道:“转起来真顺滑,你很会买嘛。” “那当然,”阿尔本一笑,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又在长高?” “今年好像没有了,”爱洛微微仰头思索了一下,“三月时是一米七四。” “烦人的身高啊,”阿尔本感慨说,“我最近经常在研究能不能提前停止发育。” “我想我现在的身高应该已经是努力过之后的结果了,”爱洛顺着他的话说,“我是说,努力变矮一些,因为历史证明了,利文斯顿没有小个子,陈女士比我高,你见过马特了,他有一米九三。” “可我的家人没有很高啊,”阿尔本沉思,“难道我天赋异禀吗?” “你不如祈求上帝把天赋赐给你的车技。”爱洛把魔方塞进外套口袋。 “那这方面他好像也没少给我。”阿尔本回道。 “哦,得了吧!”爱洛轻笑一声,两个人原地分开去了各自的P房。 只是阿尔本的自信倒也不是凭空而来的,之前爱洛提前升入了KF2组别,过渡了一年,而他却是选择在今年跳级直接参加了KF1的比赛,目前每一站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在这场拉孔卡站,阿尔本最终拿到了自己的首胜,最精彩的是,他在最后两圈远远甩开了P2的德弗里斯,以及P3的陈爱洛。 不出意料,站在领奖台的爱洛挤不出一点笑容,哪怕她在三月就拿下了首胜。幸好阿尔本早就见惯了她这样,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故意逗她看向错误的镜头。 下一秒意识到被耍了的爱洛,面无表情地拔出香槟的瓶塞,把阿尔本从头到脚浇透了。 众人皆知,陈爱洛的人缘挺糟糕的,她没像车队其他人一样上一所米兰本地的中学,没有训练和比赛的时间她不是躲在宿舍房间,就是骑着自行车外出兜风。 她在车队里只跟特奥还有工程师和技师们说话,同龄人朋友几乎没有。 因此记者们之后立马过来问他们俩是不是关系不好。 阿尔本擦了擦脸勉强把眼睛睁开,摇头说道:“哦天呐,那真是太不好了,她可恨我了。” 记者再次转向爱洛,她点头说:“怎么会呢,我可喜欢他了。” “看来你们的确是好朋友。”记者得出了结论,也发现了她好像并不是个奇怪的孤僻小孩。 话虽如此,好朋友归好朋友,爱洛有时更多的是不服气,尤其是她逐渐意识到这年接下来的比赛里自己真的越来越难赢过他了。 好吧,别说赢了,她光是要死死咬住他,不让自己的排名掉下去都非常困难。 阿尔本和德弗里斯几乎包揽了每一站比赛的一二名,爱洛要卯足劲才能站上P3的台子,即便是这样,她也只会获得一句“她已经做得很棒了”的评价。 拜托,这样的夸奖没人会高兴,不要默认这是个女孩子不应该玩的游戏。 她真希望这些不服气能变成额外的动力,只是负面的情绪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当她受挫太多次不知怎么排解时,她研究出的解决方案居然是决定不要再和阿尔本说话了。 而她仅仅坚持了两个星期就被赛季末的新消息砸晕了,一是阿尔本说红牛要他明年就开始开雷诺方程式,二是特奥告诉她法拉利认为她还没准备好,希望她再跑一年KF1。 “该死的。” 她走出特奥的办公室,咬着牙握着拳把粗口硬是憋回了肚子里,并回去给阿尔本发去了祝贺。 自己的霉运不能赖在别人身上,爱洛依旧在学习消化这个道理,何况他还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晚上跟莎拉提这些事,她说她很早就想通了,因为不管自己跑得有多快,身边都有跑得更快的人,有时候那些人是关系亲近的朋友。 即便是现在,她都差一点拿到勒芒冠军了,在看到他们在F2的新闻时还是会想要把视线移开,装作那不存在,装作自己从没想过和他们一样。 “我们永远不会习惯的。”她说。 “可我也不想习惯。”爱洛发现那阵不服气又回来了。 于是隔天一早,她直接冲到特奥那里,助理都没拦得住她。 “你告诉我,法拉利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特奥被这开门见山的质问惊到,愣了好几秒,拿出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图表贴在办公室的玻璃墙上,图表是她今年每一站的表现和排名变化:“你很不错,但是不够优秀。” “你说具体一点,要多少名,多少个冠军,多少积分?”爱洛明显带着怒气。 “至少要有一个欧洲锦标赛的冠军。”特奥指向她成绩最不好的那一场。 “了解,明年会有的。”爱洛果断答应。 “你等等,有些事也不是这么简单……”特奥正要解释。 “我不希望利文斯顿向法拉利提要求,”爱洛打断他,“你也不要给我妈妈打电话。” 说罢办公室的门被她狠狠拉开,才跨出去一步,她又转过头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然后轻轻将门关上。 坐在椅子上的特奥看着小姑娘气鼓鼓还要保持风度的模样,被她逗笑了,刚准备拿起电话拨通那个号码,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漫长的冬休给了爱洛继续发酵那些怒意的时间,在洛杉矶的每一天,她经常躺在冲浪板上望着天空,本来就话少的人变得更加沉默,脸书和推特都不看了。 马特跟兰迪两个人尝试着哄她开心,都失败了。 毕竟他们俩在爱洛走的这条路上都是彻底半途而废的家伙,实在没办法装作自己能理解她,马特害怕碰撞,而兰迪实在吃不了一点苦,跑了两年之后哭着跟陈女士说他真的做不到。 他年纪最小,他不会懂放弃的成本,讽刺的是,他的姓氏也许一辈子也没办法让他知道这份成本的代价。 长时间联系不上爱洛的莎拉只能给马特发消息,他们聊了聊,作为一个过来人,莎拉能说的也不多——这种时候大概什么开解都没用,只有冠军奖杯有用。 可能是上帝真的在玩掷骰子的游戏,新的一年里阿尔本与爱洛的处境完全被对调了,他在雷诺方程式欧洲杯的成绩令人失望,全年没有拿到任何积分,缔造红牛传奇、负责选拔新秀的赫尔穆特·马尔科博士近乎无情且残酷地把刚满十六岁的阿尔本开除了。 与此相对,爱洛差不多在每一个分站都登上了领奖台,包括仿佛诅咒了她的欧洲锦标赛(第一年退赛后她始终没拿过好成绩),她没有从竞争激烈的西欧赛区换到别的区域赛,而是在同样的情况下证明了自己。 十月的总决赛上,她在弯道顺利超过了曾打败她两次的车手,第一次拿到了锦标赛冠军。 正如约定所言,随着这个奖杯来到她面前的,是法拉利青年车手计划的签约合同。
“什么时候搬宿舍,我借辆车来。” 这晚莎拉发来了消息。 “FDA都提前安排好了,我过去之后再找你吃饭。” 她回复完便抬头望着住了四年的房间。 窗户的隔音很糟糕她总能听见车驶过的声音,靠墙的书架上原本摆满了她的课本和卡丁车笔记,她还喜欢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玩游戏,每次打扫起来都很麻烦。 如今变得空荡荡的了,特奥说马上有一个女孩要住进来,莎拉的那间去年就有了新的住客。 而陈爱洛呢,她的十七岁会从马拉内罗开始。
Chapter 12: 法拉利送你一个大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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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青训基地的当天中午,法拉利就给陈爱洛整了一场大乌龙。 按照理由来说她的行李应该会比她早一日送到宿舍楼,直接放进分给她的那间屋子里,可是司机似乎在卸货时将它搬到了运去赛道的推车上。 她本来没有机会那么早就能发现这件事的,因为她一下车就被带到了FDA行政办公室,有两份最后的注册文件需要她的确认和签名,以及公关方面给她安排了一个差不多二十分钟的问答采访。 站在门前看到里面架好的摄像机和设备,又听到工作人员说巴尔迪赛里,就是青训负责人还要一些时间才能过来,爱洛便先停住了脚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上面沾着早上吃松饼时浇的糖浆。 于是她指着弄脏的地方问能不能让她去宿舍换身衣服,负责接待她的珍娜·莫雷蒂爽快地点了头,立刻让人帮她带路。 很显然,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 宿舍管理员拿着钥匙打开门,本来应该堆放着行李的屋子里空空如也,爱洛都还没觉得奇怪时,他的慌张已经给了她答案,看来这里是出了什么纰漏。 他用带着口音的英文一边说抱歉一边说他要去打电话确认一下,被晾在空房间的爱洛只能把门上的钥匙先拔下来,然后回到公共休息室去等消息。 几分钟之后,宿管从办公区跑回来,可能是这种情况过去从没出现过,也有可能他只是不擅长处理问题,又或者是他的英文太差了,总之爱洛从那些混乱的句子里提取到的消息就是,她的行李被送到了错误的区域,必须立刻去找回来。 否则大概率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那就是她的衣服、车模车手卡收藏还有她那厚重的高中教材,都会和其他东西一起坐着飞机被送到墨尔本。 爱洛还在消化这段信息的时候,接待员的电话打来了,她提醒她巴尔迪赛里已经到办公室了。 十七岁的陈爱洛虽然独自在外生活了多年,不过陈女士之前在米兰帮她安排了专门的生活助理,一切琐事都可以找她帮忙。因此眼下这事情,她也是第一次碰见。 估计是看她一直没有回音,那边的巴尔迪赛里拿过了手机亲自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反正既然都这样了,爱洛只好实话实说了。 “注册和访谈的事情都不着急,明早赛道测试前再做都行,你先安顿好,需要帮手就继续联系珍娜。”巴尔迪赛里和特奥·罗西的风格完全不同,像是对待成年人似的对待她。 “谢谢。”爱洛挂断之后,看向旁边又打了几个电话的宿管,便换了意大利语问道,“你是说东西有可能在物流中心吗?” “是的,我现在就去帮你找。”宿管听到熟悉的语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也一起去,我知道箱子长什么样。”她说着先走下了楼梯。 宿舍楼门前停着一辆高尔夫球车,驾驶座上是个样貌清秀的年轻人,看着比爱洛大了几岁,他看宿管那慌张的表情,踩着油门把车开近,笑了笑问说:“哟马可,这么着急,出什么大事儿了?” 说罢,他才看到后面的爱洛,这是个生面孔,从来没见过,没来得及打招呼,宿管便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把车先借他们用一下。 “我可以送你们,要去哪儿?”他又说。 “我们要去物流中心,”爱洛回答,“情况非常紧急。” “那还等什么,走吧。”他对着她招招手,爱洛立刻坐到了他旁边,宿管也跟着坐了上来。 马拉内罗整个厂区占地面积很大,宿舍楼和物流中心在菲奥拉诺赛道的两侧,爱洛没想过自己第一次亲眼观赏这条赛道全貌居然是在一辆高尔夫球车上,也许是这事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荒唐了,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应该生气、心慌还是焦虑了。 过弯时年轻人提醒她抓紧扶手,爱洛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她好像今天才见过这张脸,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两秒,然后出了声:“你是朱尔斯·比安奇?” “是的,你认识我呢?”比安奇脸上挂着笑。 “我大概二十分钟之前才在那边的走廊里见过你的照片。”爱洛回答时没提到她其实早在09年时就知道FDA第一批名单里有这个名字。 “这样啊,”比安奇瞄了一眼马可,又看向爱洛,“你呢,是今天刚搬来的新车手,第一个女孩?” “是啊,”她语气无奈,“我是爱洛·陈,看来法拉利没这么欢迎女孩,是吗?” “哦——我还是很欢迎的,”比安奇勾了勾嘴角,“不过弄丢你的行李还是对女士太失礼了,好了,各位乘客注意,安全到达。” 他拍了拍马可的肩膀,俯下身两个人拥抱了一下,又快速寒暄了几句,爱洛勉强听懂了什么回来谈点事情,还跟今年的席位有关,剩下的内容出于礼貌,她没有再故意去听。 正当她准备向那堆足有几个人高的物流货架跑去时,比安奇叫住了她。 “爱洛。” 她转过身。 “虽然今天的事情有些不顺,但我打赌你一定会在这里度过很美好的时光,有机会再见。” 这句祝愿替代了这场乌龙,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爱洛对FDA的真正的初印象。 幸运的是她的箱子确实被分拣了出来,只是被摆到了待处理区域,如果她没有这么快就赶来的话,这堆东西怕是要被扔进废弃品仓库,等到年终结算大清理的时候彻底魂归垃圾站。 爱洛和马可同时长舒一口气,一个去找分区负责人签字,一个把箱子抬上车,签字的时候爱洛又打量了一遍那一车要送到机场的东西,不管是包裹的纸箱颜色还是印刷的标志,都和她的行李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只是她的箱子上贴着大大的“Aurora42”。 事实证明,这贴纸还是不够醒目,爱洛决定今晚就回去发邮件,让之前的设计师再设计一个更夸张的,夸张到五百米开外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属于谁的程度。 差不多把宿舍都收拾好时,珍娜来到了宿舍,告诉她下午三点进行体检和模拟器测试,明天巴尔迪赛里会亲自对她进行赛道测试。 “明早七点,还是今天的那辆车,司机来接你。”珍娜语气放缓了一些,“我还整理了一些问题清单,到时候会在路上把采访做完,你轻松点就好,都会很顺利的。” “谢谢你,”爱洛用意大利语回了话,“我一定准时到。” 她低头开始读那些问题,珍娜便微笑了替她整理了一下刘海,然后帮手带上了房间的门。 后退着走到床边上,爱洛一下子躺倒,拿过还没收拾起来的那本像砖头一样的物理教材枕在脑后,接着把打印纸举在脸前,默念着题目,心里琢磨着回答,眉头逐渐皱起来。 你认为从卡丁车转到雷诺方程式2.0会迎来什么挑战吗,有信心能拿到好成绩吗? ——反正不会比阿尔本开得更糟糕的,他说他觉得单座方程式的车好像车和人总是不同步。 你为什么选择陈爱洛这个名字,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理由吗?你的妈妈支持你赛车吗? ——没什么理由,她百分百支持。 成为法拉利车手学院第一位女车手,有什么感受? ——你们肯定不会问那个斯特罗尔这个问题。 在这个以男车手为主的环境里,你认为自己需要通过什么来证明自己可以得到参赛机会? ——这都什么废话,我能开车是因为我拿第一了啊。 你有没有因为自己是女车手而觉得…… ——看不下去了,有没有正常的问题了。 她把纸甩到床下去,张大眼呆呆望着天花板,她发现自己大脑空空的暂时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思考,比如她以为自己会担心下午模拟器测试的成绩,又比如她以为自己会紧张明天的赛道测试,因为如果不过关的话,她极有可能不会得到那个在Prema Junior车队的席位,也就不会参加四月Alps系列赛的揭幕战。 结果是,她什么都没考虑,反而有点惦记中午吃的那顿饭了。 因为她想起签约时看到了合同上写的身体管理条款,她总觉得FDA不会给学员提拉米苏自由,这对她来说可太难受了。
下午三点时,爱洛参加了最终体检,她的身高和之前没有太大变化,她觉得是自己的心理暗示起了点左右,自从长到一米七四之后,她的个头就按照每年几毫米的缓慢速度生长着,现在也没到一米七五。 至于体重,倒是比印象里轻了一点,她以为自己至少有六十公斤呢。 除此之外的心肺功能和心理评估也都没问题,只是医生检查了她的手术史,多问了一些关于车祸创伤后遗症的事情,未来要成为赛车手确实需要通过一些抗压测试,她回答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的疤痕很明显。 “这会有什么影响吗?”她问道。 “不会的,你已经痊愈了,我们只是做一个记录。”医生回说。 说实在的,比起车祸本身,爱洛一直觉得被关在家里不让出门那两年更像一场逼仄的梦境,没有责怪陈女士的意思,只是她讨厌不自由。 在全部的身体数据都出来之前,正好可以去完成模拟器测试,每一项的时间都安排得很紧凑,爱洛跟在珍娜身后穿过长廊,她的步速很快,背影像陈女士一样,以后在FDA期间的大多公关与行政方面的问题也都会由她负责指导。 这倒是个挺让人的安心的消息,爱洛还在想要是所有人都跟宿管马可一样的话可就糟糕了。 因为模拟器室有人正在进行测试,所以爱洛在技术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一旁等候,工程师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车手的所有数据,她其实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程度的水平,因为她还没有真正跑过雷诺2.0的车,模拟器也没有。 等待的间隙,珍娜介绍那是今年的另一个新学员,安东尼奥·福科,不出意外的话,爱洛会跟他在prema成为队友。 刚说完这几句,他就完成测试走了出来,珍娜再次进行了介绍,不过这次是跟福科介绍爱洛,男孩对着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又看向珍娜问道:“她也跑过赛道测试了吗?” “我明天去。”爱洛接过了话茬,语气中有些不满,明明自己站在这里,还要略过自己问其他人。 “那记住轻点踩刹车,新手很容易前轮锁死。”福科抬起手觉得拍肩膀不太合适,所以握成拳头碰了碰她的胳膊,“那祝你好运。” 回想起在CRG第一天就被阿德里安针对了的日子,爱洛突然觉得长大真不错。
Chapter 13: 新生活适应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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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只花了两节时间通过模拟器体验赛道,今天一早爱洛就已经在手忙脚乱中被塞进了陌生的赛车里,刹车的脚感根本不是最棘手的问题,车的下压力、方向盘的重量感、序列式变速箱,甚至还有彻底改变的驾驶姿势和赛道视角,包括在高速弯时身体承受的冲击力,一切的一切,都完全不同。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第一天接触这个项目的人,过去这么多年的卡丁车经验突然就不管用了,留给她适应赛车的圈数已经结束了,她将车开回维修区,将头盔镜片推上去。 看到巴尔迪赛里从监控屏幕那里走过来,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好又把镜片放下来。他伸手示意,爱洛便装作才注意到的样子将头盔先摘下。 “感觉很不一样,对吧?” “是的,我需要重新学走线,还有入弯的刹车点,我现在的习惯会让我切弯时冲上砂石区。”爱洛倒也坦诚。 “正如你所说,”巴尔迪赛里将她刚刚那一节的数据和前两日福科的对比图拿给她看,“中高速弯道的入弯和出弯都是你比较快,而且你比他的刹车点晚了不止一点,也没有任何轮胎锁死,这些都不是你的技术优势,是你的卡丁车本能。” 爱洛沉默着继续听。 “出弯给油的曲线能看出来你给得太急,圈速波动太大,这会过度损耗轮胎,不过没关系,这是经验问题,你开两场比赛就懂了。马上再跑一节,记得有任何情况及时在tr中说出来,以及,如果工程师和你沟通,要立刻回复。” “我明白。”她点点头。 大概是顾虑到她外国人的身份,他的意大利语里夹着不少英文,语速也很慢,让爱洛以为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短暂的缓冲时间结束,她稍微扭动了一下脖子,刚刚发酸的感觉基本没有了,把头盔又戴上,车辆发动,她再次驶出P房,开入赛道。 这一回她卯着劲咬牙想要刷出更快的圈速,结果在第五圈时的一个高速弯入弯口轮胎锁死,她立刻稳住方向盘把车救回来,轮胎距离护墙板的距离太近了,她无法判断到底有没有碰到。 「左前轮撞到了吗?」 她在对讲中询问。 「没有,轮胎状态良好,你继续。」 工程师回复。 长舒一口气,心脏咚咚在跳,她也口干舌燥的,这样的失误会搞砸自己的测试吗,爱洛无法不在心里想这些事,思绪突然成了一团乱麻,以至于她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跑完的。 坐在角落把冷毛巾盖在头上,爱洛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茫然,她等了好一阵子巴尔迪赛里才又走过来,一见他可能要说些什么了,她把毛巾拿下来挂在脖子上,顺手把乱糟糟的刘海梳到后面去,等待着再次被点评。 “先把结论告诉你,”他指了指赛道,“下个月的季前测试,你还得来这儿,Prema会尽快帮你注册。” “我合格了?”爱洛的语调微微上扬,眼里出现一丝笑意,“可我刚刚入弯时刹车踩得太重了……” “难怪马塞洛会说你是个特别诚实的孩子,”巴尔迪赛里把水递给她,“我们当然希望车手可以永远不失误,但是补救错误也是能力之一。” “我倒确实挺擅长认错的。”爱洛小声嘀咕了一句,把周围的大人逗笑了。 “不过我也得给一句提醒,可能不会太中听,”巴尔迪赛里耐心地说,“今年Alps系列赛官方注册名单里保守估计只有两位女性,所以你大概会发现接下来的比赛中你是极少数与其他人不同的车手,甚至大部分时间是唯一一个特例,你会被盯上,会成为他们所认为的软柿子。” 爱洛抬眼,表情变得严肃。 “你可以诚实,但更需要不好惹,我不会推荐你经常在弯道那样刹车只为了把别人的位置挤掉,不过如果非要如此,我希望你保持这个本能。” “我开卡丁车时也是这么做的。”爱洛那撮倔强的头发又翘了起来。 “我觉得你会做得很好。”巴尔迪赛里竖起大拇指,“就跟你采访里说的一样,你来这儿是因为你开得快。” 马拉内罗的生活,爱洛只花了三天就适应了,不会因为屋子太小而睡不着,也不会因为走廊太过吵闹而天天戴着耳机在房间学习,更不会因为阿德里安那几个臭小子而要蹲在公共洗衣房守着自己的衣服,毕竟目前顶层只住着她和福科两个新人。 除去两个常年在外跑比赛的前辈,FDA年纪最小的兰斯·斯特罗尔才十四岁,他正在跑卡丁车,每周都会从日内瓦过来。 真是有够麻烦的,爱洛觉得自己要是不能接受集体住宿的话,她会在这附近租套房子,或者买套公寓也行,总比经常飞来飞去的好多了,这么短距离还用私人飞机,她真是替地球的未来担心。 有时运气不好的话,爱洛能在房间听见直升机的声音,马可说这是从机场过来的。 也有一回爱洛看到了一辆法拉利停在基地停车场,虽然这听起来没什么稀奇的,不过那是一辆Enzo,是陈女士的车库里都没有的车,连爱洛路过都要多看一眼。 种种迹象综合起来,陈爱洛合理预测自己在FDA八成是交不到朋友了,尽管她和福科很快就要在同一个车队里搭档,对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家伙,但十七岁不是十二岁了,她不会因为一根棒棒糖就认识一个新朋友,何况像阿尔本那么好性格的人本来也很稀有。 但说起来,从去年冬休起她也很少听到阿尔本的消息了,他的家里似乎出了点事情,她听说他好像搬了家,其他的事情出于礼貌她没去打听。他会回复圣诞节和新年的祝福,不过基本上不再和以前一样聊天了,上一次对话是他三月的生日,爱洛往他的新地址寄了份礼物。 季前测试的之前,还在赛休期间的莎拉开车从圣皮耶罗堡过来跟爱洛见了一面,其实她之前就想过来了,不过她刚刚换了一辆新车,调车的事情耽搁了一周,而且她很想把她新的大玩具带出去遛一圈。 “哟,美女兜风吗?” 那天上午,一辆蓝色的日产SIL80在爱洛跟前停下,右边的窗户降下来,驾驶座上的莎拉摘下墨镜笑着眨了眨眼。 “右舵?”爱洛绕过去坐进车里,“你没改车吗?” “要的就是原汁原味嘛,”莎拉清了清嗓子,“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了!” 车在山路上飞驰,三月的天气还没有彻底转暖,不过空气很清新,她们在湖边找了空地停下,莎拉还带了三明治和咖啡,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能从你嘴里听到‘炫富炫得太夸张了’本身也很夸张了。”听到爱洛提到斯特罗尔时,莎拉摇了摇头,“要我提醒吗,你十五岁就收到阿斯顿马丁了哦。” “可惜陈女士好像完全忘记了这里是意大利,我得满十八岁才能把那辆寄存着的车开出来。”爱洛耸肩。 “哇,你能不能说两句让我不想给你一拳头的话。”莎拉咬了一口三明治,“这么看来法拉利没什么好家伙值得认识了。” “倒也不是,不过他已经进F1了,我们很少有机会见到。”爱洛回想起第一天热心的比安奇。 “今年的新秀?朱尔斯?”莎拉把三明治里的酸黄瓜挑出来,“可以理解,我喜欢漂亮的男人。” “你上次对着卡拉·迪瓦伊说的是你喜欢漂亮的女人。”爱洛也拿起了一块三明治,跟莎拉一样挑出了酸黄瓜。 “我来者不拒,”莎拉笑道,“看来你很关注我嘛,不准备多玩一个ig吗,很多人都在呢,我前两天刚关注了刘易斯,哦看呐,他也在呢。”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爱洛看,是朱尔斯·比安奇的账号。 “我还没来得及进入新时代,”爱洛轻轻把手机推开,“让我在上世纪多待些日子。” “说实在的,你总得多交几个朋友吧,那个英国小子可不算数。”莎拉碰碰她的胳膊。 “怎么不算了,阿尔本很有意思。”爱洛回说。 “我还是喜欢漂亮的。”她微微皱眉。 “上帝啊,你能考虑点别的吗?”爱洛无奈,“人也是可以不恋爱的。” “那我不太行,”莎拉笑出声,“没人跟我玩恋爱游戏我就要无聊死了。” “真不知道是你换女友的速度快,还是马特被女孩甩的频率高,”爱洛叹了一口气,“总之,不用操心我这种事,我暂时会跟法拉利恋爱的。” “换个好点的吧。”莎拉一说出口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小心被暗杀,这儿可是意大利。”爱洛也笑出声来。 这天爱洛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虽然她已经提前和宿舍管理员申请过了,不过没能赶在九点前到达,马可还是按照程序通知了她的紧急联系人。 隔着时差,马特一通电话打来,爱洛真是庆幸自己有个早就超过二十二周岁的哥哥能为他做担保,要是这个点接到的是陈女士的电话,她觉得自己会被直接一飞机带回纽约去。 “抱歉,我下次不会了。”先发制人,爱洛先道歉。 “算了吧,”马特还能不懂这个妹妹的心思,每次都乖乖道歉然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四月份揭幕战我应该会去的。” “哦——你们一定要来吗?”爱洛趴在了床上,说着法语。 “只有我跟卡莉。”马特说。 通话里立马是一声长叹,爱洛松了口气,开始调侃自己的哥哥:“真不错,这次都撑到三个月了。” “我会把你的紧急联系人改成菲欧娜的。”马特威胁道。 “抱歉,我不会再说了。”爱洛又是良好的认错态度,“不过你怎么突然有假期?” “菲欧娜把我派到巴黎的厂区,卡莉要来参加讲座,等戛纳电影节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回来。” “外派任务交给未来的利文斯顿继承人吗?陈女士真是手段老派啊。”爱洛继续调侃。 “你又想再道一次歉吗?”马特回怼,“好了,你快休息。” “遵命,”爱洛应声,“利文斯顿先生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真的很喜欢卡莉。” 没等他再说话,她迅速挂断了电话,这位卡莉比马特大了几岁,在NYU教书,据说是名导演,两个人是在他妈妈的电影首映礼上认识的。爱洛只见过她一次,还是一月从纽约回米兰的时候,马特跟她一起来机场送自己。 她到底什么样的人,爱洛肯定没办法了解,不过和她在一起时的马特总是挺高兴的,这才是爱洛喜欢的原因。 翻身从床上起来准备去洗澡,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打开一条门缝看到是福科,她和他平时基本没什么交流,哪怕这层楼只有他们两个人。 “珍娜让我通知你明天早上去赛道拍宣传照,还有你的新头盔今天送到了,在公共休息室。” 谢谢还没说出口,福科又补充道:“我刚刚在健身房碰见玛丽昂了,她让我告诉你,以后晚上要加练。” 怎么她自己的体能教练也让他来带话,爱洛不禁在心里想,难道自己是什么透明人吗,而且周末晚上他怎么还在健身房,他今天不是回家了吗? “谢谢,”她略显尴尬地道了谢,然后走出房间往休息室去。 正式比赛要用的头盔改了涂装,就稍微迟了些日子才送到,她拆开包裹,里面放着两顶一模一样的头盔,深紫的底色,在光照下有会有冷色偏光,侧面一边印着荧光绿的“AURORA 42”,一边是汉字“陈”,后脑勺有一个小小的利文斯顿标志,来自陈女士的要求。 “这可真酷,像舒马赫的一样,”福科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那个中文,是什么意思?” “陈,”她念了一遍中文,“就是‘爱洛·陈’里的‘陈’。” “哇哦——”福科感叹,“你知道怎么写福科吗?” “等一下,”爱洛拿过桌子上用来签收包裹的笔,在纸箱子上找了个空地儿,一边写一边用中文读出来,“福科。” “酷——”福科拿手机把这两个字拍了下来。 依旧不大擅长社交的爱洛勉强摆出一个笑脸,客套着说了晚安,两人便分头回了各自的房间。